“有什麼說什麼就是!”顏穆珍實在挨不住如此:“好好的人,怎麼忽然就吐血昏迷?”
“謝公子本是長期鬱鬱寡歡,肝鬱氣逆,又兼從前身體虛弱,所以平素面色蒼白,神疲乏力,嚴重時便也只是心悸氣短。可眼下他病相分明是氣血攻心,肝火犯肺。”
太醫令終於開口,繼續道:“且臣看過藥渣,他先前服用的藥方,主效為調養心臟脾肺,藥性溫和,便是臣開的方子。可前幾日忽然換了藥性猛烈的藥。那雖能醒神提氣,但藥毒甚重,就好似飲鴆止渴,怎能給他吃那樣的方子?”
“什麼?”謝川杉問。
“正是。”太醫令繼續道:“本只是氣虛,因藥毒之故又兼瘀堵,如今心緒極激,如何緩解?”
“怎麼回事?”他方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你們怎麼照顧公子的!說!怎麼回事?”
顏穆珍緊皺眉頭,伸手拉他,謝川杉卻急得發怒,指著下人盤問:“說。都啞巴了!給我說!”
一干侍女小廝都低下頭,並不輕易說話,謝川杉又要再問,一個侍從卻忽地抬起眼,定定看向垂著頭站在榻邊的人:“公子還不是為情所困!否則那天本還好好的,怎會忽然吐血?”
眾人都看向這侍從,太醫令卻眯起眼睛:“依你所言,這竟不是第一次?早有這等病症?”
“是。”侍從又移開目光,再度低下頭,聲音小了許多:“幾日前本要去幸府的,路上不過下轎說了幾句話,回來便——”
“他原本是來找我?”話被打斷,李宿驟然側過身來。
侍從聽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再看他,顏穆珍卻也在此時反應過來,“是。他就是去找你的,他告訴我要同你說個清楚,他那時明明很好的?為什麼會這樣?”
……
他已經昏迷近三個時辰,下人都被他支走,清晨才發覺他倒在桌前,桌上文書全是血跡。此時閉著眼睛,臉色還是那樣蒼白,頭髮都散開,睡得好似安寧。
與平日的虛偽、生氣,或是高興、悲哀,更或是怒意,歇斯底里都好。這些模樣好像都隨沉睡而一併淡去消亡。好像一切都未發生,不再發生或也很好。
李宿看回他。發覺原來昨天爭執時並未就此結束。原來此時才是痛楚最遲鈍,或許以生鏽的刀來割鋸皮肉也不過如此。
方才回答:“是我不好。”
他的確想不到他那時的絕望和無助,正如謝相呴竭力吼出的“你又怎麼會明白”。
簷下一滴雨似乎落到唇邊,又鹹又苦。
公主緊皺眉頭,要再開口,但太醫令想了想,已率先緩和道:“事已至此,不過爭一口氣的功夫,老夫只得再開一劑猛藥,請公主和侯夫人……將軍,拿個主意。”
顏穆珍看向彭氏,又看向李宿,彭氏問:“只能如此?”
太醫令低下頭去,不再多言。
“不行。”李宿道。
對上公主的目光,他答:“此法兇險,相呴身體本就已經虛透,怎能試驗?”
“幸守夷,你有沒有聽明白?”顏穆珍近前一步,質問道:“他現在危在旦夕,病人爭的就是這一朝一夕,若他有什麼閃失,本宮唯你是問!”
“臣聽清楚了。”李宿回看她,並不鬆口:“臣也絕不准他再有任何閃失。”
話音剛落,一掌重重落在他臉上,用力不輕,將他額前頭髮都打散。
“若不是你,他怎會如此?”顏穆珍胸口起伏劇烈,被氣得不輕,怒斥道:“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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