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郜襄只不再說話,怔愣著出神,好久好久,才在公主的侍女察覺到情況趕來前緩緩開口:“是這樣麼……”
——
周圍還是很陰森,然而端著那盞燭火,謝相呴卻意外地更加沉靜。燃燒之間,蠟油好像在中間匯聚成一片平靜的、燃燒的湖。
火苗仍然在跳躍,周遭如何已經不重要,所有的聲音、目光,或是種種規訓,在這一刻都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謝相呴端著燭火,走到積滿灰塵的帷幔前。上面一樣繡著繁複的蓮花,他記得似乎是象徵超脫與清淨?
這樣的超脫與清淨應當也容得下他?可是容不下也必須要容了。謝相呴微微眯起眼睛,而後手腕傾斜,燭火首先晃動,隨後輕巧地觸碰糾纏上帷幔的邊緣。
火焰遲疑地閃爍一下,隨即被注入魂魄一樣,歡快且貪婪地向上蔓延開來,迅速吞噬著陳舊的布料,發出噼啪的輕響,彷彿積鬱已久的憤懣終於得到了釋放。
熱浪撲面而來,謝相呴有些怕燎到頭髮,退後了兩步,但火似乎也驅散了佛堂裡那股難以言喻的黴味。
火光將他蒼白的臉映得發亮,常常緊皺的眉頭舒緩開,總是含著悲哀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映照著這片由他親手點燃的、越來越盛大的光明。
謝相呴並不恐慌,甚至不再覺得寒冷,膝蓋還是疼。又緩緩將頭髮攏好,以免燒到,直到外面隱約傳來了驚呼和雜亂的腳步聲。
“走水了,小佛堂走水了!”
“三公子!三公子還在裡面!”
謝相呴又將目光收回來,恍若沒有聽見。火已經蔓延開,連他背後都感覺熱乎乎的,看著那尊金身的佛像。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悲憫或嘲諷的表情似乎也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帶上了幾分驚愕。
外面依舊吵嚷,他目光再往側上方移,發現火已經蔓延到屋樑,煙也好大,遮得他快看不到,呼吸也逐漸變得困難。好不容易費力再看清一些,火星正在四處往下掉,一角剛好落到他腳邊,將他衣角都點燃。
火頓時竄上來,彷彿也要把他吞沒,謝相呴終於輕輕笑了起來,可是沒有原想的那麼暢快,也沒有那麼憋悶,他笑容又凝滯下去,而後在灼燙中歸於平靜。
忽然又聽到之前那道聲音,謝相呴怔住。因為這次他聽清楚了,原來在叫自己“親親”。
——
應逍之將今日的奏摺奉上後,便自覺退到一旁,官家卻只是草草掃過一眼,便問他,“幸守夷的呢。”
他既有此一問,應逍之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拿來幸守夷的摺子開啟呈上,果然很快便被隨意扔開,“他竟已怠慢到摺子都叫人代寫。”
誰曾想官家會記住他的字。應逍之又上前理好摺子,也並不幫幸守夷說什麼好話,官家反而主動看向他,“你可知道些什麼?”
應逍之方才微微抬眼,“謝家二郎病重,聽說他一直守著,十幾日未露面。”
官家聞言,眸光反而未斂,半晌才笑了,“他倒是情痴。”
說到此處,又奪回應逍之原本要收起的奏摺,重新攤開,“非要與朕為難,朕叫他做的事情,一拖再拖,放肆!”
他情緒轉變太快,這話又說得突然且莫名其妙,應逍之不敢再答話,官家依然兀自生氣,“他倒是成全了他的情意,人盡皆知。可半點不曾守君臣忠義,叫朕還要等著他。北地失察已饒過了他,如今竟敢得寸進尺!”
哦,到此時應逍之終於品出了其中意味,原來是羨慕或嫉妒。是嫉妒自己卻不能做到這份上,只能暗自接心上人回宮嗎?還是羨慕他二人感情人人皆知,你們卻只能暗度陳倉,套一層冠冕堂皇的君臣殼子?
由此愈加緘默,竟一言不發。
官家自然不滿他的反應,“應逍之。”
應逍之匆忙回神,看向他行禮。官家冷聲道,“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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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76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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