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勉若有所思,不再答話,只忽然仰起臉,在空中嗅來嗅去,“誰受傷了?”
幸英勳方才抬眼,看向李宿。李宿掃覃勉一眼,走到案前。侍從早已鋪陳紙筆,只等他來寫信,“沒人受傷。”
覃勉依然察覺到微妙的不對勁,求知地看回幸英勳,幸英勳沉默片刻,還是實話實說,“是哥哥在為謝哥哥點血燈,劃破手取血,所以才有血腥味。”
“啊?”那不是邪術嗎?誰家正經人還做這等事?覃勉大受震驚,“你吃錯什麼藥了?”
李宿暫停落筆,看他一眼。
覃勉連忙擺手,站起解釋,“誒誒誒,我不是那意思啊兄弟,我不是我不是,”提過之後,目光便不由自覺落在他手臂上,發覺他動作相較之前的確遲緩許多,看來的確是已經受傷,只得訕訕問,“……有用嗎?”
“總要一試。”李宿答:“而且有用,他已經好轉一些了。”只是不知道何時醒來,也不知道還能否醒來。
覃勉面上卻透出些許疑惑,思索良久,卻還是問,“值得嗎?”
為了一個沒有任何助力的人,去投入這樣多,放棄這樣多?真的值得嗎?雖說可以理解,但仔細想他究竟為何會如此行事,還是有些迷茫。他印象中的李宿好像不是如此。
比自己的浪蕩要正經,比小洪的穩重又更殘酷。他以為李宿應該更無情一些,怎麼都不應該被世俗間的兒女情長所桎梏,或說就算有情愛,也應該將情愛置於後位,傷心過便要果斷取捨,方才符合他所成事的氣魄與志向,畢竟美人只能做英雄的陪襯,一笑而過便好,哪有真……弄成這樣的。所以其實並不能夠理解,想要一探究竟。
李宿已經停筆,將信紙交給侍從,侍從立刻會意,轉身離開。這時才回答,“於你而言,去想值不值得時,便已不值得。”
所以他是根本沒有想過這一回事?難道連評估此事究竟做不做都已經徹底忽略遺忘了嗎?
覃勉還是有些迷茫,但發覺與自己所想相差實在很大,便不打算再問。半晌才說:“對不住了,我的確聽說弟夫人生病,但這陣事忙,一直沒來關心過你,只叫小洪幫忙帶了禮送來,都差點忘記。怪不得你精神這樣差。”
說到此處,他發覺李宿的情緒好像才真正有波動。覃勉欲言又止,才聽見李宿回答:“多謝你和小洪。”
心中嘆氣,覃勉都像是感受到他難過,忙出言安慰,只是話音剛落,外面一名禁軍就匆匆跑入屋中,向覃勉稟告,“參見指揮使,官家要召見昭武將軍。”
李宿並不抬頭,仍然繼續做事,幸英勳則望向覃勉。
“召見?”覃勉站起身,敏銳地抓到這個詞:“不是抓捕?”
“是,”那人面上也有些驚詫,但還是肯定:“不是抓捕,是召見。”
第171章
睜開眼睛,竟然又是滿目黑暗。謝川明再次在寒冷的夜裡驚醒。
耳邊是撕心裂肺的嚎叫。聽不明白是誰在叫,也許被剜去骨肉的兇獸,哀號著,抽搐著,聲嘶力竭。
他彷徨地看著四周,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回到這裡,被困在站籠,受刑的姿態,厚重的木板開了個圓孔,死死卡住他的脖子,幾塊青石墊在他腳下,勉強支撐著身體。
為了支撐現在的姿勢,腳早已發麻,而後失去知覺。就像是積年累月遭受的種種,時時刻刻長久地折磨著他,卻又不至於叫他去死,只是難以安息。
又被踢走一塊青石,謝川明猛然下沉,脖頸被板口死死卡住,窒息的痛感瞬間淹沒了理智。他本能地踮起腳尖,雙腿顫抖著,努力把自己從死亡的邊緣拽回來。
為什麼會這樣呢?他為什麼會帶自己走到這一地步呢?為何會讓自己如此痛苦?
是他錯了嗎?他要怎麼做?
冷風灌進屋中,冰冷刺骨,肌膚像被刀剮一樣疼。四肢逐漸發紫發脹,痛楚蔓延。
兇獸的哀嚎和哭求似乎仍然不停,謝川明喘不過氣來,眼前一陣陣發黑。過去他總覺得支不起精神,但是手卻是溫暖的,身邊好像也時時刻刻有人守候,好像有什麼一直陪伴著他,但此時似乎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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