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打個哈欠,沒有回話,李宿便將他打橫抱起,帶到營中臨時擺設的矮榻上。
若軍務繁忙,李宿不回家休息,便在此處小憩一兩個時辰。是以陳設簡樸,只一條李宿慣用的薄毯,底下也沒什麼墊子,硬得很。
薄毯已被放到一邊,將謝相呴放在榻尾坐下,李宿又脫去自己的外衣,才抱謝相呴躺在自己身上,拿外衣蓋在他背上:“睡會兒,下午繼續陪我。”
墊在李宿身上卻是很舒服。謝相呴閉上眼睛,才道:“郎君不如將舒青的事交給我處理,我只要石慎全力配合就是。”
李宿直接答:“好。”
或許因為酒足飯飽,又或是秋日太適合睡覺,謝相呴逐漸被睏意淹沒:“除了冬衣、操練、周邊肅清,明日也要議一議燕州總攻的方略。郎君已經稟報官家了嗎?”
“嗯。”李宿道:“早先就同他提過。他應當也會允准。”
謝相呴的聲音已經有些模糊,但還是堅持著往外面吐字:“也該好好提點古閔、吳月鋼這等人。喬幡這個監軍做的也真是話多……”
越發聽不清,越來越小。李宿抓住他手,帶回外衣裡:“自然。絕不許他們妄動。”
聽到此處,謝相呴輕聲笑了,手只好輕輕搭在自己小腹上,又迷迷糊糊說了些什麼,熬不住睏意,徹底睡去。
——
大集議半月一次,來人便不止李宿手下各軍將領和文臣,還有監軍喬幡、運轉判官古閔,牙內都虞侯劉現耿,以及牧監吳月鋼一干人等。
謝相呴今日起得格外早些,用過早膳後同李宿一起到的軍營,軍中將領已早早等候,紛紛問好。橫江軍指揮使蘇平安更是一臉笑容,恭維謝相呴:“幾日不見,夫人精神更勝從前!有夫人照料將軍,是我等之福。”
北軍愈是戰勝,形勢便越是複雜,多方都想插手。這個蘇平安並不算李宿的親信,卻也不是太子一黨,是以謝相呴還願意回他一句:“橫江軍巡防嚴密,蘇指揮使也是勞苦功高。”
蘇平安忙拱手,並不收斂笑意:“夫人言重,守土安民乃末將本分,實在不敢稱功。多謝將軍夫人關心。”
謝相呴只微頷首。
自進入營中,他便留意著舒青,見此人始終低著頭,便也沒有主動問他的好。倒是大多將領、幕僚個個一改沉默,都前來恭維謝相呴。
將軍平素嚴肅,他們不敢如路副將那樣拍馬溜鬚,卻也並非都是緘默埋頭苦幹之輩。既然討不到上峰的好,自然一個勁討上峰心肝夫人的好,望他能在安排他們時能提點一分,或在將軍跟前偶爾說些好話。
謝相呴撿了兩句回應,眾人已紛紛到齊,便與李宿入座。
他不喜歡站著議事,因而只有這一日眾人才能坐下說話,目光掃過下首,舒青仍是呆木頭模樣,路多則坐在李宿左下首,神色如常,只也不時瞥向舒青。
至於監軍喬幡,便坐在李宿右下首。他是老太監,面白無鬚,臉上有褶子,一雙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著帳內眾人,至於古閔、吳月鋼等人則各自眼觀鼻、鼻觀心。
路多代李宿發話,按平時秩序道:“各軍報近日狀況。”
按照慣例,自選鋒軍楚蔚威始,各軍指揮使或副將依次起身,簡潔彙報駐防、操練、軍械、士氣等情。
李宿聽著,多數彙報中規中矩,待六軍及主要輔營彙報完畢,他方將手中一份文書放在案上:“今日所議,首要者三。冬衣籌備,周邊肅清,燕州方略。”
他看過古閔與錢和光:“營田使已呈報新式襖樣及所費,古判官,戶部撥付及霸州府庫能協濟多少。”
古閔連忙起身,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點愁苦和勉強的笑:“回將軍,戶部款項已到七成,餘下三成正在催撥。霸州府庫……唉。將軍明鑑,新復之地民生凋敝,稅賦尚未理順,能擠出的實在有限。這新襖所費,尤其是木棉,”他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幸守夷和喬幡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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