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早已透入,二人又親暱一會兒,李宿方才起身,連帶半抱著身上的謝相呴一併坐起。
他仍不習慣他人伺候,但謝相呴結結實實黏著他不肯撒手,又怕他著涼,便先替謝相呴穿好衣服,才轉頭管自己。
李宿脫去身上的中衣,露出寬闊肩脊,臂上筋肉虯結,肌理稜角分明,骨肉厚而不贅。
只可惜他動作利落,不容人欣賞太久,很快又穿上另一件中衣,而後已不聲不響地穿戴整齊。
回頭發覺謝相呴又坐在鏡前眼也不眨地盯著他,李宿問:“怎麼了?”
謝相呴仍然只是笑,並不說話,眼底發亮,好像一顆晶瑩剔透的帶水蒲萄。李宿只是看著他笑,卻也很滿足。走近問:“要我幫你梳頭嗎。”
“好啊。”謝相呴立刻轉過身去,李宿按住他的肩,一手拿起篦子,手指穿插入他的髮絲之中,一縷一縷為他理好,漸漸將頭髮挽起,別入一支青玉釵,露出脖頸。
謝相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郎君真是心靈手巧。”
李宿道:“謝謝你誇我。”手指輕輕刮過他後頸,“稍後戴那個白貂擁項,不要著涼。”
抬眼發覺李宿已經看到一旁《寒林圖》,謝相呴便順勢說起沈知節的事,“已讓他往南邊留意些踏實肯幹的讀書人,不拘出身,先遞個名冊過來看看。”
李宿自是很放心交給他,應了一聲,又問:“親親可還記得小時帶我們去菰州的張倫。”
思量片刻,謝相呴才頷首:“有些印象,怎麼?”難道此人也來投奔李宿了不成?
李宿說:“他應當就是黑石寨的首領黑麵狼。”
謝相呴心中已有些預感,只是不太想說話,果然,李宿接著說:“我要親自去一趟黑石寨。”
一切如他所料,是以謝相呴幾乎立刻回應:“非要親自去?不能先遞封信,或讓石慎再去探探?”
“這些事信裡說不清,旁人也不能代勞。”李宿起身,“既是故人,當面一敘,才算有始有終。”
“張倫如今是匪首。”記憶漸漸浮起,此人對李宿似乎沒有威脅,但當初對自己可並不算客氣,甚至差點要殺了自己……謝相呴轉過身,面對著他,眉頭已經蹙著,“若他念舊倒罷,若他……反正你叫我怎麼辦?要我擔心你嗎。”
“我有分寸。”李宿摸摸他的臉,手指順到他眉心,“石慎會帶人在寨外五里接應。我只帶兩個親兵到寨門,獨自進去。”
謝相呴知道他主意已定,再多說也是無用。半晌後才悶聲道:“隨你去。”
李宿沒應這句,只低頭,在他額上很重地親了一下。
——
深秋蘆葦一片慘白,風過時起伏如浪,連綿不絕,藏盡形跡聲響。
張倫已收到來信,沉默太久。
他當年離開菰州後,一路北上,獨自在淮州、宿州等地飄搖許久,但本就是黑戶,生存並不輕鬆,加之北狄在北方的管制漸漸無力,便乾脆直接到了霸州,在此又幹起了老行當,繼續做他的匪寇——
日復一日的生活如此,安都昨日種種,恍然如夢了。
“老大,還是不要去吧?這李宿一會兒活一會兒死的,恐怕有詐。”黑石寨的人聽他說了個大概後,自然也是勸說。
張倫並不說話,只站起身去拿自己的刀。
“是啊,”兄弟們自然紛紛應和:“他若真活著,又和幸守夷有什麼關係?一定是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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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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