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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不曾回安都,雖說近鄉情怯,但謝相呴只因車途和近來奔波疲乏勞累,與兄嫂母親敘話過後,便暈睡在房中。
自午後睡到黃昏,沒有他料想的這麼久,母親在他房中擺了一盆香雪花,佐以一瓶苦橙,香味濃淡交織,渺渺浮沉。
謝相呴睜著眼睛。在北地,李宿給他安排的居所與他的房間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況且於情於理來說,他都更不該對自己生活過二十餘年的居所陌生,但思念已悄聲侵蝕這樣慣性的從容。
抱著布狐狸,他翻過身去。
又勉強叫自己歇了會兒,謝相呴才支起力氣起身。彭氏竟然就在外間算賬,聽到動靜,步入內間:“相呴醒了呀。”
先前還算剋制,此時此刻認真看她,能察覺到母親明顯的衰老。是了,他是幼子,母親已經不再年輕。
忽然不知為何,他竟然也能預想到李宿的衰老。
謝相呴淡笑著點點頭,彭氏在他身側坐下,輕輕握著他手腕,掂量後道:“還好,沒有瘦很多,還長了些肉。”
謝相呴答:“他一日三餐都讓人盯著我吃,怎麼瘦得下來。”話罷,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為何會將李宿放在與母親一併聯想的位置。
彭氏眼中有欣慰,但顯然也察覺到不對,平靜問他:“那為何獨自回到安都?我本以為你們會一起。”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謝相呴只斂起目光,終於可以釋然答:“我不能一直緊纏著他。”
說到此處,謝相呴反握住母親的手,忙問:“對了,娘,姐姐這些年和你有聯絡嗎?”
彭氏搖頭,失落卻不惆悵:“沒有,她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那樣也好。
不想謝相呴卻接著問:“那當年帶姐姐離開的,是不是一個古兀人?”
彭氏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但事情過去多年,再沒有瞞的必要,頷首:“那時大齊還在先帝治下,頗為混亂。除去北狄人,古兀和高邦皆可來齊。你姐姐說他們在浴佛節認識,那人是個古兀貴族,對齊人文化很感興趣,故而南下游學,倆人也是因此結緣。”
心中希望愈發熾盛,謝相呴握緊彭氏的手,忙道:“那看來很可能就是!”
對上彭氏詫異的眼神,謝相呴便將李宿告知他的訊息簡略說了,一時彭氏也激動萬分,眼底淚光交雜感慨,壓抑著愛意:“……太好了,太好了。”
她輕輕拭去眼角淚水,不住點頭。
離家的女兒似乎終於實現了她的所想所願,展露了她的才華抱負,不輸於任何人。
謝相呴道:“我這就告訴哥哥,再聯絡羅姐姐,請她安排見面。”
聞言,彭氏面上卻有些遲疑。雖然謝相呴的祖母已經去世,家中如今也算和諧美滿,可到底是一樁心結,問謝相呴:“可是她既早回了安都,卻未與我們相認,我怕她有她的顧慮。”
謝相呴稍稍鬆了握住母親的手。玉州時,姐姐也確實未與他相認,若真的只是他們一廂情願要認親呢。
他心念一動,良久只是緩緩一笑:“娘說的是。”如同對李宿一樣,他不想糾纏謝映寧,但是也許姐姐也要有想與他們相認的願望呢,只是沒有時機呢?
“但我還是想試試,”謝相呴說:“若她不想,我們也不去打擾她。”
彭氏這才點點頭,也不再問謝相呴獨自回來的緣由,只道:“現在回來也好,你哥嫂正想給小玉兒選一門親事,你也幫著看看。”
“他是到了該定親的年紀,”若是官家不好,還要耽擱好些年,謝相呴問:“可是有了什麼中意的人家?”
彭氏答:“是有兩戶中意的人家。一位是玉州知州姚裴的女兒,比小玉兒大一歲。門第雖差了些,但她父親為官清正,那女孩更是極富才名,已出了兩本文集。更難得她小小年紀,還體諒民生,曾多次幫人斷案。”看起來是頗為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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