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兒州的帳篷裡,酒氣尚未散盡。
阿拉坦昨夜喝了不少,這會兒歪在氈毯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捏著根羊骨頭,漫不經心地啃啃啃。張倫坐在他對面,面前也擺著半碗涼了的馬奶酒,只喝了一口,亦是走神。
難免回想起當時地牢裡的情形。
“北狄人不會甘心。他們只剩燕州一座城,卻絕不會降。收到我們的訊息,他們一定會想別的法子,比如挑撥我們和古兀。”謝相呴開口。
張倫沒有說話。
李宿說:“他們也不會信任張倫。”
謝相呴繼續道,“那自然。不過古兀人也一樣。聽說駐守在塔兒州的王子阿拉坦心氣極高,不會老老實實跟北狄合作,他想要的是趁火打劫。”
“所以呢?”張倫終於出聲問。
“你去塔兒州之後,北狄人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帶回去的訊息變味。古兀那邊也會有自己的打算。”謝相呴說,“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他們的各懷鬼胎,讓阿拉坦相信是你真的不屬於大齊。”
“以我對呼延晃的瞭解,他會私下派探子前去古兀,說是你我聯合。”李宿說:“不要讓他們以為的真是真,不要讓他們以為的假作假。”
張倫沉思片刻,問:“那你要怎樣的結果?”
“太子在燕州攻城。”李宿說:“我就要在霸州活捉阿拉坦。”
——
想到此處,張倫回過神來,帳篷外有人在喊。聲音很急,用的是古兀話,他聽不太懂,只隱約明白幾個詞,更可以聽出語氣裡的慌張。阿拉坦立刻精神抖索地站起身,掀簾出去。
張倫沒有動,端起涼的的馬奶酒一飲而盡。酒已經酸了,澀得舌頭苦哈哈的。
不多時,阿拉坦回來了。他的面色不像先前散懶,細長的眼睛裡沒了笑意,只在張倫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帳外又傳來幾聲叫喊,隨後是馬嘶聲,雜亂的腳步聲,有人跑遠了。
“外面怎麼了?”張倫問。
阿拉坦看著他,好一陣才說:“城外死了幾個人。我的斥候,散騎,在燕州北邊被殺了。屍體上搜出來的箭是齊軍的。”
倒真如他們夫婦推測一般。張倫面上卻不動聲色:“齊軍?他們管得這麼寬,能走到塔兒州?”
“對。”阿拉坦在桌沿上敲來敲去,毫無章法,倒很直接的威壓:“齊軍的箭,齊軍的制式,連箭桿上的記號都對得上。你說巧不巧?”
這時候不能猶豫,也不能太急。要有膽氣揭穿。張倫想。什麼叫膽氣?就是明明知道是陷阱,也要敢走進去,還要走得理直氣壯。“我不信。”他說。
阿拉坦挑起眉。
“齊軍攻城在即,這時候殺你的人,圖你發兵打他們?他們巴不得你分兵。圖你恨他們?實在犯不著。”張倫直接銳利發問:“還是好給你第一個名頭,讓你名正言順和齊軍打起來。他們好多活一陣?”
驟然被揭穿目的,阿拉坦卻也不惱怒,只笑著喝馬奶酒:“這麼說,能攻打齊軍,於你於我都是好事。”
張倫腦子裡還捉摸著地牢裡的那些話,忽生急智:“哼!北狄人實在可惡。若我猜得不錯,他們恐怕已經來你這把我賣了,說我和幸守夷是一夥的吧?”
此言一齣,阿拉坦的神色總算認真幾分,定定看著張倫。倒真讓他說中了。
他的兵馬剛被所謂齊人襲擊,北狄便來了使臣,說張倫此賊早與幸守夷合作,要求北狄開城門,並計劃進入燕州後立刻急襲塔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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