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城南,北狄皇族登上城牆。
他們的將領們站在身後,眼眶佈滿血絲者不在少數,他們大多緊握著武器,再沒有人說話。遠處的齊軍的連成一片,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攻城車和雲梯已經推到了陣前,黑壓壓的,真是好大一片要壓下來的烏雲。
風從北面吹過來,灌進呼延晃的貂裘領口,冷得刺骨,卻無心再管,呼延傑站在他身側靜立。
“古兀人怎麼說?”呼延晃沒有回頭。
“四千騎。”呼延傑的聲音被風吹得聽不清:“阿拉坦答應了。人隨後就到。他讓我們盡全力抵抗,拖住齊軍主力。”
城下傳來號角聲,是齊軍在調兵。那聲音倒很貫耳,穿過風雪,一聲接一聲,催命的鼓不外乎如此。
“盡全力。”他笑聲短促,“他倒是會說。”
呼延傑沒有接話。他知道兄長的意思,無論古兀來不來幫他們,結局好像都快註定。阿拉坦要的是燕州,不是北狄。哈哈?四千騎自然也是來撿漏的,不是來拼命的。
可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傳令下去。”呼延晃轉過身,看著城牆上那些面色灰敗的將領,“各營上城,弓弩手就位。齊軍不登城,誰也不許退。”
呼延傑率先拔刀,刀光在灰暗的天色裡閃耀,北狄最後的光芒或許在於此。北狄將領只餘一口氣,齊身叩首:“是!”
城牆上就此開動。
弓弩手跑上垛口,箭壺磕在石磚上,響個不停。滾石和擂木都被迅速抬上來,堆在城牆內側,碼得整整齊齊。小部分士兵蹲在牆角,默默磨刀。
遠處,齊軍的戰鼓同樣響起。
第一波是箭。勁弓軍的硬弓手列成三排,指揮使一聲令下,上千支箭騰空而起,然後傾瀉而下。箭矢砸在城牆上,石屑飛濺,也砸在垛口上,木屑橫飛。不過砸在人身上時,慘叫都來不及出口,便立刻倒下。
“舉盾!”北狄將領的嗓子已經喊劈。
盾牌手們紛紛擠上來,鐵盾疊鐵盾,城牆上搭起一道整齊的屏障。箭矢釘在盾面上,篤篤篤,作暴雨一般打在屋頂,又被立刻抵擋開。
不容他們喘息,勁弓軍的第二輪箭緊跟著就抵達。這回不是先前的拋射,平射專門打露頭的弓弩手。北狄弓手剛探出一個頭去拉弓,一支箭正中面門,整個人往後一仰,從城牆上栽了下去,砸開塵土濺起血。
抹把濺在臉上的血,防止遮擋視線,北狄士兵轉頭看城下。齊軍的攻城車已經推到護城河邊,雲梯架在壕溝上,步兵潮水一樣湧過來。最前面的是破敵軍的盾陣,盾牌連成一片,同他們守衛的整齊一致,只是他們被逼退,齊軍卻不斷上前。
“放箭!放箭!”
北狄人的箭也落雨一樣射下去,落在盾陣上,叮叮噹噹地彈開,而盾陣後面,夏乘的勁弓軍正在換陣,弓手們退後,弩手上前。
弩機咯咯吱吱的絞弦,是北狄人的命弦,並沒有拉鋸太久,第一架雲梯很快搭上城牆。
“推!”北狄士兵一起用長杆頂住雲梯,拼命往外推。雲梯晃了晃,又穩住了,梯頭上已經冒出齊軍的頭盔。
北狄軍人都發了狠勁,一刀砍下去,刀刃砍在鐵盔上,露出下面一張年輕的齊人的臉,眼睛瞪得圓圓的,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緊接著就被另一個北狄士兵用長矛捅下去,這回徹底倒地,被淹沒在攻城大軍裡。
國之將亡,士氣空前高漲,一時滿城樓都是北狄士兵竭盡全力的嘶吼和嚎叫。
不過第二架,第三架雲梯,甚至更多雲梯也在眨眼間搭上來,春風過後,遍地野草。城牆上到處都是齊軍的頭盔,到處都在砍,都在吶喊。滾石擂木往下砸,砸得盾陣裡慘叫連連,可後面的人還在接連不斷地往上爬。
北狄皇族門盡數站在遠處的城樓裡,聽著遙遠的廝殺聲,靜默哀悼一動不動。
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跑進來:“王上!東段城牆告急!齊軍快攻破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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