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後,官家道,“去將肖承福,俞勻,還有蔡霂召來,”停了一停,又吩咐:“還有馮敬堂和懿兒。”
喜事臨頭,內侍忙不迭前往,應逍之站在一側,竟聽官家哼唱了一首《雨霖鈴》,一時好笑,奉茶給他潤嗓:“官家唱的這曲子,似乎不是如今時興。”
官家坐在欄杆前,微微笑著,“對。這是我還做皇子時的。”
他將茶品完,目光落在殿內新擺的那樁老梅上。梅枝原先結出的骨朵,不知何時已一粒一粒盡數盛放。人世間的美好就自其中緩緩析出。他憑著不甘心,竭盡全力從文臣手中收攏權力,一改大齊歷任皇帝受制之局,不惜一切,甚至搭上玉州萬民也要北上主戰,終於得來今日成果。
諸臣入殿時,官家已經坐定。肖承福與俞勻為左右相,年齡差別不大,蔡霂和安國公馮敬堂一左一右,安國公今日倒很低調,最後進來的是顏郜懿。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眉目溫潤。只是今日無一例外,眾人無論派系,臉上皆有喜色。
眾人行禮,官家抬手:“各位請起。”
肖承福率先開口,“燕州大捷,實乃社稷之福。老臣恭賀官家,恭賀大齊。”
俞勻亦道:“北狄盤踞燕州數十載,今日終得克復,官家英明。”
官家不接這頂高帽,直入主題,笑呵呵道:“是將士們打得好。今日召你們來,正是為封賞的事。今日大家不拘什麼,都說說想法吧。”
殿中安靜下來。肖承福捋了捋鬍鬚,沉吟道:“太子殿下監軍有功,九皇子隨軍參贊,都該重賞。老臣以為,”
“太子殿下是監軍,”安國公忽然開口,“依臣看,此為殿下職責,倒不必大行封賞?側重或在將士。”
餘下幾人看向馮敬堂的目光難免有些微妙,他是太子的外公,卻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賞太子。是想要低調,還是另有隱情?但官家沒有作聲,等著他們繼續商議。
肖相皺眉:“國公此言差矣。太子殿下雖為監軍,卻親臨前線,運籌帷幄,豈是尋常監軍可比?”
安國公寸步不讓,笑言:“殿下的確親臨燕州,只是運籌帷幄的是幸守夷,前線作戰的是夏、舒二位指揮使。”
這話說得有些難聽了。作為一國儲君,能做到這份上,無論如何也有一份苦勞,何必這般。
殿中氣氛有些僵,不想安國公今日竟然如此執拗?官家適才看向俞勻:“右相怎麼看?”
俞勻是近年才提上來的右相,在眾人中資歷最淺,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臣以為太子殿下與九皇子都該賞。將士們更該賞。”他兩頭都不得罪,“至於賞多賞少,官家聖裁便是。”
官家一笑置之,沒有追問。顏郜懿站在最末,一直沒說話,察覺到官家的目光,微微垂首。
“懿兒,你說說。”
顏郜懿沉吟片刻,才道:“兒臣以為,右相所言極是。有功當賞,將士為先。可太子身先士卒,更為我大齊表率,值得嘉獎。”他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言。
這次官家沒有追問,轉向眾人:“那就這麼定了。太子加食邑三千戶,賞金一千兩。九皇子加食邑千戶,賞金五百兩。”他結束對兒子們的獎賞,轉去他處,“前線將士們各加一倍賞銀,殺敵勇猛者三倍,記好名單後交戶部稽核晉升。夏乘、舒青、蘇平安等人,依功升賞。至於幸守夷,”
說到此處,他又停住了,從案上拿起一封摺子,翻開來看了幾眼,笑意更深,眼紋勾起:“這個幸守夷,打仗的時候不忘遞摺子,仗打完了倒沒聲了。你們看看,他在後頭還幹了件大事。”
他將摺子遞給內侍,內侍捧給眾人傳遞。
“活捉阿拉坦?”蔡參政很詫異,“這是古兀大汗的第十一個兒子,他怎麼會到霸州?”
俞勻會討官家的歡心:“看來古兀最勇猛的王子也不及我大齊良將。”
“正是。”一連雙喜,官家十分滿意:“他在霸州設伏,等貪心的古兀人自己送上門來。四千前鋒和糧草都沒跑掉。至於那個古兀王子,被他一槍挑下馬,綁了。”語氣裡甚至忍不住帶著幾分得意。
只是暗流湧動,難免微妙起來。燕州大捷是太子監軍和眾將領的功勞,可活捉阿拉坦,是幸守夷帶手下將領乾的,跟太子等人都沒有關係。這份功勞紮紮實實,誰也分不走。
“臣恭賀官家,”肖相亦道:“西北正與古兀息息相關,有阿拉坦這份牽制,料古兀不敢再唐突行事。”這對父子隔了這麼遠,卻也還在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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