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殿中熱鬧起來。作為太子欽定的攻城主將,夏乘最是高興,他初掌勁弓軍就有此佳績,往後或許大有可圖,難得喝多了,臉紅到脖子根,端著碗去找舒青碰杯。
二人碰了三回,舒青喝了三回,憨憨地笑,心裡掛念著妻女。其實很想回家去。
蘇平安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旁起鬨說舒指揮使這是要喝趴下了,幸英勳繼續給幾人滿上,順便塞給他一碗,叫他閉嘴。
蘇平安也不惱,順勢飲下。他們三人今晚最活潑,而後竟然連吳月鋼、劉現耿一堆人都被拉進來一起喝。
路多坐在角落裡,不似從前,沒怎麼說話,酒倒喝了不少。楚蔚威坐在他旁邊,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路多看著好笑,與他碰了一杯:“兄弟,來。”又瞅到角落裡的石慎,也朝他遙遙一祝。
出乎意料的是,石慎居然舉杯回他。
前塵入喉,百感交集。
九皇子也適時舉杯,朝太子示意:“殿下,這一杯弟弟敬你。燕州克復,首功當屬監軍。”他說得誠懇,只是心思未必。太子看了他一眼,舉杯淡聲道:“將士們的功勞。”九皇子笑了笑,沒有再接。李瑞則沒有出現在宴上。
李宿早早就敬過酒,不再與他們客氣,打算過了此輪便帶謝相呴先走。不想此時顏郜襄竟然又舉杯,朝向謝相呴:“明侯夫人。本宮敬你一杯。在此提前祝賀你與明侯新婚,願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謝相呴似乎並不意外,從容回敬:“謝過殿下。臣與夫君願殿下諸事順遂,與太子妃娘娘和樂美滿。”
顏郜襄只輕輕一笑。
燕州事成,如何讓人不歡欣。他要依母妃所言,不打算長留於此和幸守夷鬥,他還要領軍去西北支援,再去西南巡視,看看高邦現狀。
不過,等他轉一圈回去,孩子估計已經生下了。啊,其實他還沒有起好名字,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不過太子妃很有主意,肯定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也許因為功成的愉悅,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柔和。他忽然覺得,他可以放下過往種種了。
不過殿中正熱鬧時,魏書陳不動聲色從側門擠進來,臉色不大好看。
他在太子令下少食多動,沒有從前那樣肥胖,只是還是氣喘吁吁,快步走到太子身側,俯下身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顏郜襄的笑容凝在臉上。
他手裡甚至還捏著酒杯,酒水晃盪,映出其中的他。他看到自己不可置信的神色,看到所有的美好幻滅,原來都是假象,一瞬間全部失去。
全部映照在酒盞。要把他從和煦中拉回地獄。
於是他,咬牙切齒地,重複問:“你說什麼?”
魏書陳深深閉了閉眼,卻只能遮住唇形,再度小聲重複:“殿下……安都傳來訊息,太子妃她流產了。”
——
太子匆匆離席,眾人卻沉浸在慶功的歡暢中,沒有太過在意。
此時李宿已帶著謝相呴離開,二人坐在回家的車馬上。
燕州城此時還很寂寥,但不過多久,他們便要在此舉行昏禮,在戰後失而復得的孤城,終於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
這個冬日會很快過去,新春又要來到。
只待那時,草長鶯飛,蘆筍初生,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吹水綠參差。
完】外城降,前烽樂回【卷五第
章63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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