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沒有讓她枯等太久,謝川杉大步跨進來,額上有汗。平穆公主猛地站起,“如何?”
謝川杉反手把門關上,近前抓住她的手:“禁軍首領童皓的府邸被圍了。二皇子府也是。”
平穆公主倒吸一口氣,反握住駙馬的手:“覃勉呢?”
“還在找。”謝川杉感受到她的力氣,呼吸勉強平穩過來:“半邊安都已經叫了戒嚴,街上沒有百姓,下午預計全封。”
“貴妃,安國公。”平穆公主咬牙,轉瞬卻已紅了眼眶:“爹爹他——”母妃前些年已經走了,她卻只剩下官家這一個至親在宮中。
“官家不會有事。”謝川杉忙安慰她,“皇宮到底是官家的,哪怕貴妃暫且掌控,也定然不能危及官家。”
“貴妃敢!”平穆公主的聲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壓下,但肩膀到底止不住在抖,“那個女人瘋了,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不知道,”到此處,顏穆珍已經說不下去了,硬生生把後半句咽回,咬著嘴唇,淚珠便滾了下來。
謝川杉忙伸手給她擦,顏穆珍只淚眼盈盈,“現在顧不得這麼多了。”她抱住謝川杉的手腕,十分用力,“我要進宮。我要去爹爹身邊。無論如何,不能讓爹爹落到他們手裡。”
不等謝川杉勸阻她,平穆公主便鬆手走到案邊,她取出自己的手令遞給謝川杉:“夫君,拿我的手令帶上府裡的人,去肖府找肖相夫人。他府上就算被圍了,也可以去養辭書局讓掌事通傳訊息,他們自有法子。去告訴她宮中情形危急,請設法聯絡外臣,不能坐以待斃。”
謝川杉接過手令,卻沒有立刻走。他看著她,知她已經決斷,終於說:“珍珍,肖相恐怕自顧不暇。聯絡上了,也未必能做什麼。”
平穆公主何嘗不知道,但是如今只有這條路可以走,可是謝川杉聲音不由放低,“我出城去菰州州府調兵。”
霍然抬眸,燭火在他們之間跳了跳,將兩張臉照得明明暗暗,堅定得無法挪開,外界如此危險,去菰州調兵就算可行,謝川杉是否又能平安到達呢?她只是搖頭:“菰州太遠了。等你調兵回來,什麼都晚了。”
“不晚。”謝川杉說,“只要能調來兵就不晚。”
平穆公主垂下眼,她是公主,是官家唯一的女兒,大齊最尊貴的女子之一。可到了這種時候,她什麼都做不了。從前不覺什麼,如今她只痛恨自己只是公主而已,手無權柄,在這關頭都不能守衛至親,還要令摯愛犯險。
駙馬轉身欲走,“我這就去。”可是還是不捨地又看平穆公主一眼,終於提步,公主又叫住他:“夫君。”
回過頭去,見顏穆珍淚水還是在眼眶打轉,目光忽然柔和下來,苦中作樂一笑,“還好我們將小玉兒送去了霸州,如今才沒有後顧之憂,他小叔和叔夫肯定會保護好他。川杉,你去罷。外面要靠你,爹爹留了暗線給我,我必得去宮中保護他。我們各做各的事。”
“那是自然。”駙馬垂下頭,抬頭掩住苦澀,與她相視一笑:“也不知道他長了多少,這小壞蛋,在北地估計只顧撒野,完全沒想過他爹孃。等我回來,要託李宿好好訓他一頓,請官家千萬別慣著。”說罷轉身離去。
——
阿拉坦頓時明白過來,眼前的人並非自己想要見到的人,不是他。
煩躁地罵了一聲古兀話,阿拉坦刀鋒一轉,架在那個年紀小些的脖子上:“你就是大齊的九皇子?”
九皇子方才反應過來時怎麼回事,沒說出話來,只是嘴唇微微發抖。阿拉坦看他的反應就知道猜對了,心裡更煩。如今抓了個皇子雖不虧,但到底不是他想要的。
“殺了!”阿拉坦側頭吩咐。古兀兵聽令,手起刀落,燕州知州的人頭骨碌碌滾到牆角。九皇子尖叫出聲,他卻不是太子那樣真正親臨戰場的,一時腿軟得站不住。阿拉坦卻不管這麼多,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刀架在他喉間,以此要挾:“還不讓你的人退開。”
九皇子見已有齊軍上樓,呵斥:“還不快退下!”眾人見九皇子都被圍住,豈敢上前?自然是層層退開。
便是如此,阿拉坦領著一群古兀士兵,有驚無險地帶著九皇子下了樓。刀下的九皇子在他手下如同綿羊一樣,動也不敢動。
不想剛走出沒多遠,又有齊軍層層圍上來,阿拉坦正要再說狠話,只見人群分開,一個少年駕馬不急不徐行來,他約莫只十五六歲,身披銀白甲冑,腰懸長劍,眉目間稚氣十分明顯,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容人小瞧的高傲氣勢。
阿拉坦上下打量著他:“你是哪個?”
謝珩羽並不回答他,聲音清朗,不卑不亢,“王子從地牢裡出來,不趕緊逃命,卻跑到這裡來撒野,是不是在裡頭關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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