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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加鞭行至淮州,李宿卻放慢行軍速度,謝相呴不明所以,卻不敢再問,生怕他又冒出來一句什麼話嚇自己一跳,只能每日拿水精看看自己的模樣,擔心會否因車馬疲勞而變得憔悴醜陋。
可不想簡單用過午膳後,李宿卻忽然同他說:“我已經收到了蘇平安都投誠信,太子必敗無疑,若我猜得不錯,此時他已四處逃竄。只要安都局勢穩住,便無後顧之憂。”
謝相呴勉強答:“郎君不怕官家已經……”及時收回了話,不敢再試探。
若官家死了,可不就等於放出李宿心裡那頭猛獸?他真是在此時此刻無比希望官家還能活下去。
可是李宿直接拿了他的話頭:“自然是二皇子上位。不過官家的人恐怕不會令他們輕易得逞。”
一時間,謝相呴望著他,忽然有些感激他不令自己胡思亂想。只是實在很難不去思索太子的結局和往後種種,只能投入李宿懷抱,緊緊抱著他,輕聲喊:“郎君。”
可不知李宿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在此時此刻同他說,“此次我們回安都,除了同你看望家人,還有一件事情。”
謝相呴悶聲問,“什麼呀。”
李宿道:“你姐姐。”
謝相呴一時沒有聽懂,面上些許疑惑,李宿似乎察覺到他情緒,安撫地摸摸他背:“商會會長的古兀名叫做額爾德尼,常年遮面,巴雅爾曾經便告訴我她便是被會長帶來安都避難的。我此次去巴彥蘇木,敘話間她與我提起當初詳情,大概在十八年前,額爾德尼和她的丈夫潮洛門到阿布拉格扶持當時的蒙古王子恩赫稱王,而潮洛門告知恩赫,額爾德尼是隨他出逃的安都貴女。”
謝相呴從他肩上抬起頭來,不可思議地望著他,才後知後覺拿起手指盤算。十八年前?如今是景元十七年,十八年前官家尚未登基,是天和二十一年……是了,姐姐不就是在那時離家的嗎?
一晃眼,竟然過去了十八年,他的姐姐竟然已經離開他們這麼久。
又不由忙去想在玉州時與那名會長見過的寥寥一面,可是已經恍惚到完全記不清,謝相呴不敢置信還能再見到她,但又想要認定姐姐還在,最終喃喃自語:“原來她早就回來了嗎?”
李宿道:“我不能確定,回去若能驗證,岳母年齡漸增,也當一家人團聚。”
謝相呴本能重新縮回他懷裡,搖頭:“姐姐走的時候,我年紀尚小,許多事情都還不懂。那時雖然隱約猜到她心之所向的人不是齊人,卻不清楚其中明細。你能再與我詳細說說嗎?”
可能事關謝相呴,李宿當初自然問過詳情:“潮洛門是古兀貴族,追隨恩赫,他們夫婦為恩赫提供了許多財力支援。到大概景元二年末時,恩赫統一部落,成為古兀王,並且將大妃的妹妹賜給潮洛門做妻子,潮洛門同意拉攏。”
“而巴雅爾那時因私生烏日塔那順而受大妃追殺,因覺額爾德尼善良,便將此事私下告知被蒙在鼓中的在外行商的她,也順勢向她求助。額爾德尼最終與潮洛門分開,並在潮洛門承諾下,順利帶她遠走回到安都。”
雖然尚且不能確定所謂的額爾德尼是否是姐姐,也不過寥寥幾句便將她經歷說盡,可是謝相呴難免心痛。想到古兀無比野蠻,四處蚊蟲蛇鼠,這樣一個安都貴女不顧一切奔赴他鄉,數年辛勞幫助愛人,此人最終卻如此薄情。
一時難免感觸,悲從中來,淚水漣漣,又怕李宿察覺自己神傷,便抱緊了他,不讓他看自己神色。
李宿的手掌如此寬厚,撫過他清瘦的脊背,安慰他道,“或許她本意只是走出去,已不在意潮洛門究竟如何,西北沒有動亂前,商會和古兀的生意一直做的很順利。”
謝相呴卻更加傷心,只是壓住抽咽道:“彩雲易散,這樣情變的事情,到底讓人傷心。”
落在他背上的手掌卻漸漸流連到他心口,輕輕覆住,如同真的將跳動的臟器握在手中,雖然稍顯微弱,隔著感受不算熾熱,依然如此實質。甚至如此脆弱,或許因他手指微不足道的動作,便會震顫收縮。或許不過稍稍用力,就能將其摧毀捏碎,李宿道,“可是這裡有一顆心,不會變。”
頓時破涕為笑,謝相呴才將眼淚蹭在他脖頸:“那你的呢?”明明知道他亦然,且已表態過多次,又不會說甜言蜜語,可是謝相呴還是要再聽他重複。
但是李宿說:“我已經給羅姐姐去信,她會想辦法讓會長暫時留在安都。這段時間你就在安都好好陪陪家人,好嗎?”
其實謝相呴已經不敢再提太子,可是心中疑惑始終揮之不去,只能暫且作罷,轉而蹭蹭李宿撒嬌:“塔兒州已經在我們手上,古兀也需議和,這麼多事情,有的你忙的啦。”難免小小發一下脾氣,催促李宿,“你還沒回答我呢,難道你愛我的心不真?”說罷,微微仰起下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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