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方才鬆開,謝相呴的肩膀依然一下下輕微抖動。
謝川杉這才發現李宿也還站在廊下,也沒過來,等謝相呴的哭聲從急轉緩,他才上前摟過謝相呴,拍了拍他的背叫他完全平息,而後對謝川杉抱拳問好:“兄長路上辛苦。府中備了晚膳,請兄長先稍作歇息。”
他語氣一貫不熱絡,但也挑不出錯。謝川杉頷首謝過:“你有心了,多謝。”李宿道:“一家人不必客氣。”便又道府衙還有軍務沒處置完,轉身走了。
他刻意讓一家人先說說話,謝川杉心中是感謝的,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驛館門外,想到方才細節,眉頭不由微微皺起。才轉頭看謝相呴,他已經拿絲帕把臉上的淚擦乾,並不多說什麼。
謝川杉又看謝珩羽,謝珩羽張了張嘴正要開口,結果又被謝相呴一個眼神遞過去,最終還是硬把話咽回肚子。
三個人進了屋,晚膳已經擺好了。謝川杉其實本也沒什麼胃口,這樣奔波實在累得慌,便擱下筷子開口:“他待你不好?”
“沒有。”聽哥哥如此發問,謝相呴忙道:“只是近來事情太多,他剛從塔兒州打完古兀,又奔波來南方難免累。”兩個人在一起,也總有要磨合的地方。也許太子一事的心結還沒有撫平。
正因為太瞭解弟弟,謝川杉哪裡會因為這三言兩語放心,可他不想說,到底沒辦法硬問——若是官家還在,昏禮還沒有舉辦,或許可以就此放棄,將弟弟接回安都家中靜養,不必跟著李宿再往北地跑,可是如今局勢動盪,誰欲問鼎,鹿死誰手,又有何人可以定論?心裡的愁一聲接一聲地往外冒。
晚膳撤下去之後,謝珩羽也不敘話,沒心沒肺地就要走,丟下一句:“爹,我找我師傅學去了,你自個兒好好休息吧。”
謝川杉暗罵一句,只能留在屋中生悶氣,才把話頭轉開:“我來明州前也接到了公主的信,娘在安都很好,你不用擔心。只是官家的毒,太醫令束手無策。貴妃在獄中不願意開口,估計凶多吉少了。”
本想同哥哥提起姐姐的事情,聞言謝相呴與他對視一眼,自是明白了哥哥的顧慮。他何嘗不是鎖眉不展?思忖片刻,最終還是輕嘆一聲,把廢太子如今的事情大致告訴了謝川杉。
“什麼?”聽罷謝川杉還是不可置信,這簡直兒戲!他又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荒謬,他看他們感情好得很,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也只有李宿能做得出來,也只有謝相呴能讓這人幹出來,先前完全是自己多慮!
“我想,廢太子也不會再回來。”謝相呴微叩桌面:“也許可以用這個去試試貴妃,拿她的訊息換她兒子的生死和下落,她也許會開口。”
沉思片刻,謝川杉頷首:“我跟公主寫信。”
——
才這月份的嶺南,便已經熱得更驚人。
蟬早早出土,鳴叫從早到晚沒完沒了地響著,院子裡一年四季都被綠意覆蓋,更不能倖免,聲音一層層疊上來,更加聒噪。
潮溼也是。燥熱也攔不住潮溼,這幾日李貞的腿上已經長出紅疹,撩開衣袍上藥,多年的傷疤像蛇一樣爬在身上,深深淺淺。
來嶺南這麼多年,生活雖有所好轉,但他還是不能適應這樣的氣候。
屋子給身上溼熱悶出的紅疹都塗上膏藥,又緩緩從榻上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書案。
腿是被鞭子打壞的,又因為嶺南瘴氣,根本好不起來,漸漸就拖成這般。他坐在書案前,剝開荔枝去吃,一邊去看信。
片刻後,嘴裡全是荔枝過分甜蜜的味道,手緩緩放下信紙。
心懷萬里江山的帝王,終於在他的路上跌進了坑裡,被他的好妃子好兒子給狠狠教訓了一頓,那他呢?
片刻之後,李貞又拿起堆在一旁的銅鏡,蒼白的手撫過面頰。好在雖然身受鞭刑,但臉上沒有疤痕。
年過而立,面容也並沒有因此憔悴,反而更褪去青澀,有些成熟過淡然的韻味,甚至有些許哀傷。不知道他看到如今的自己,會如何去想。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醒過來。想到此處,面色又忽然猙獰至極,如果可以他咒他現在就死,萬劫不復!
外邊也終於傳來腳步聲,輕輕叩門,“公子,老爺夫人寄的信來了。”
早已沒了文信侯府,弟弟死後,父母傷心欲絕,支著一口氣活下去,也全是為了他。可惜嶺南路遠,直到他私下被赦免,又被那人下令好生安置養著,也沒有再見到父母。
不過也許快了?
”。吧下放“,容笑個一出緩緩中茫迷在貞李,己自的中鏡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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