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一對老實人【完結】》第317頁 大人(1)

作者:北林大瘋·16天前

“大人,婺州有人送了封信來。”李瑞接過信,微微眯眼,才拆開封口,而後一陣愣神。吳銘殊是誰?

但很快李瑞便明白過來,自覺掃去面上的詫異,反覆將信看完,手指輕叩。

她顯然不知道這封信會落到誰手裡。或者這位前太子妃還以為九皇子還是從前那個能爭能搶的九皇子。把信擱在案上,李瑞吩咐親隨去拿筆墨。

第一封回信是以九皇子的回答寫的。措辭麼,對待亂臣賊子自然客氣而冷淡,自言重傷未愈,不堪大任,此事不必再提。令規勸其人早日伏誅。

寫完之後李瑞封好交給親隨,叫門房送信的人先帶回去。等親隨出了門,李瑞又鋪開第二張紙。這一封是自己的回答。

哈,回絕的可是九皇子的名義,但他對詔書所指之事頗感興趣,若有閒暇,願聞其詳。

把信摺好封口,李瑞沒有立刻叫人送,起身踱步在府衙間。

窗外燕州城的傍晚灰濛濛,從前他心比天高,認為自己必不能久居於人下,然而出頭的每一步路都艱難而險阻,至少依如今來看,得更快改換門庭了。

——

謝相呴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裡,李宿也依舊不怎麼同他說話,做著自己的事情,直到車馬停下,李宿開口:“到了。”

謝相呴蹙眉,不願意下馬車,問,“這是哪裡?”

李宿道:“城西。”

說罷不容許他撒野,再度抓住他手腕,半抱他下了馬車。謝相呴本還要推他,非要他給自己一個說法,但在看見面前的山時,還是頓住。

山不算大,山腳到山腰的石階顯然新修,青石板上鑿出細密花紋,而階旁移栽了成排的玉堂春樹,蜿蜒而上,似有千萬裡之長。目光匆匆移開,四處掃視,終於在一旁的牌匾定格。

竟叫白明臺,白明臺。

空氣裡淡淡的芬芳攏來,似將他們包圍,隔絕在喧囂的塵世之外,謝相呴怔怔問,“你何時修的。”

李宿松開他手,“前兩年。”

階旁的樹已經很高,枝幹交錯,在頭頂搭成一條同樣蜿蜒的穹廊。李宿走到階下,背對著謝相呴。

此時正是花期最盛的時候,滿樹白花堆疊如積雪,一朵挨著一朵,把枝頭壓得微微下垂。和玉州一模一樣。

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景色,思緒也彷彿飄遠。謝相呴持續著沉默。山風穿過花枝,花瓣簌簌地落下來,在石階上鋪開薄薄一層,料想踩上去是軟的。

如今也快過了花期,地上大多花瓣邊緣已經泛黃蜷曲,枝頭最盛的幾朵也隱約透出鏽色的疲態。

為什麼叫白明臺。自然和明州,明暉樓一樣,他時時刻刻都恨不得昭告天下,甚至刻印在旁觀者的腦海,讓所有人幫他們一起記憶。謝相呴想接住一片花瓣,伸出手卻又收回。

玉堂春花葉不相見,等葉子抽出來,花便謝盡了。此刻枝頭仍是純粹的白,已帶幾分決絕,彷彿拼命綻放這抹顏色。

終是不覺喃喃:“這裡不是玉州。”後來他們一前一後離開玉州,再也沒回去過。即便後來和好,玉州彷彿也成二人之間的永恆禁忌。不提不碰,便有兩副完好皮囊下,儘管共有一箇舊疤,從前被撕開一次,自以為修復,如今驚覺原來流血不止,還是從未停歇。太可怕了。

李宿抬頭望著滿坡的玉堂春。山風拂來,他說:“我這輩子也不想再回玉州。”

但我實在很想和你好好看一看當年那片玉堂春。

眼眶漸溼。謝相呴也想說,我好想好想回到玉州之前。我想我們永遠沒有去過玉州,以後的種種乃至近日都從未發生。我只想和你躲在記憶裡廝守,哪怕一個短暫的午後,不想過去不想以後。

那地方有太多不該記得可又偏偏忘不掉的事。直到李宿在這裡照著蘭花臺的樣子又建了一座白明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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