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到幾個一向支援他的老臣,不免關切,又囑咐把府中那幾幅字畫分給幾個舊日知交,二皇子素來不曾斂財,不算什麼值錢東西,權當留個念想。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恍若只是平素打理事務,可是屋外,眾人低啞的哭聲連成一片,就連只接觸過太子僅僅十餘日的書伴都在落淚。
謝映寧幾度別過臉去,不忍再聽,直到他又忽然提起謝相呴,道:“相呴和李宿情深義重是不假,可他們之間沒有孩子。若有朝一日有個萬一……”
顏郜懿似乎自己也不敢設想,於是說:“連個能替他出頭的人都沒有。他待李宿又十分痴情,一往而深,從來顧不上這些,你們是他的家人,要在安都要替他多打點,多備一條後路。”聲音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謝映寧緊貼著才可以聽清,眼淚再度洶湧,順著面頰撲簌簌滑落。
顏郜懿卻反倒笑了笑,深深呼吸著,“連理,你別哭,我不過是,白囑咐一句。”其實還有千般萬般放不下,但。也只能放下了。他於是說:“你要珍重。”
後半夜時,悶熱的揚州終於起了風,旋即如先前預料的那樣,開始下雨。
在沙沙如風吹珠簾的雨聲裡,燭火明明滅滅。顏郜懿終於不再強撐著說話,安靜下來,半閉著眼睛。謝映寧坐在榻邊的腳踏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這樣守著。
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轉成深灰,小雨轉大,大雨漸歇,又變回雨絲。
天亮了。
隨行的老太醫在卯時初刻進來請脈,立刻退到一旁,緩緩跪下。陳知州帶著合衙官員守在院子裡。謝映寧抬起頭,伸手去探他的額頭,觸手已是一片涼意。
看了他很久,頭腦卻已沒有任何反應,只麻木到安寧。謝映寧把他的被角掖好,站起身走出後堂。細如牛毛的雨絲裡,簷下不知何時飛來一隻灰鵲,但叫了兩聲便飛走,沒有多留。
謝映寧站在廊下,仰頭看著那隻鳥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而面前一堆人撐著傘,仍然守候,陳知州官袍已溼透,和那些人的目光一樣,重合定定望著她。
她說:“太子走了。”
第283章
“真的死了?”吳銘殊背對著眾人,然而臉上卻沒有笑意:“看來那些捉來的蟲子,比刺殺還管用。”但是。她一點也不開心。
吳月鋼試圖安慰,道,“或許是他的命數。下一步我們怎麼做?”
思忖片刻,吳銘殊答,“不激一激他們,恐怕他們不會有所行動。九皇子這個敗壞的德行,可要好好用起來。”
……
“收到訊息,人已經死了。”顏寄隨笑道:“刺客已經全部服毒自殺,應該沒能查出什麼,實在是天助我也。”
剛哄睡女兒,肖雁荷便接到這個好訊息。接下來,他們只要扶持九皇子上位即可,她想了想,道,“說起來,夫君可以提醒一下九殿下,他身邊那個李瑞不可不防。”
走到她身後,顏寄隨為她按捏起肩膀,輕笑一聲,“那是自然。若不打掉他,我們怎麼上去。我已經準備好啦。”
——
呆呆坐在欄杆前,好巧豳州也下雨。謝相呴伸手試圖接住一片雨絲,水珠卻在掌心亂散。
李宿看著他的背影,終於自謝相呴身後將他牢牢攏入懷中,輕輕抵著他的頭,“親親。”
將手收回,閉上眼睛靠入李宿懷中,恍若終於在此時此地找到他的歸屬。然而悲傷仍然不爭氣從眼眶中溢位。直到李宿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眼皮,道,“想哭的話就哭吧。”話音方落,謝相呴已然泣不成聲。
他仍然覺得自己過度脆弱,甚至面對看前方滿城風雨,轉身徹底投入李宿的懷抱,將淚眼埋入他的胸懷,唯有愛人能為他帶來一絲安慰。
李宿伸手緊緊環住他,“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謝相呴頷首,悶悶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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