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宮人進來喚他晨起,才發現他臉頰燒得滾燙,嘴唇則凍得青白,太醫診脈後,立刻稟告賢王妃,稱他風寒入體,來勢洶洶。
肖雁荷命人好生醫治,而三日過去,謝相呴非但沒有起色,反而一日沉過一日,湯水難進,醒來的少,昏睡的多。
肖雁荷知道此人素來體弱,不想離開李宿後,竟然那麼迅速地衰敗下去,其實她猜想,謝川明從前不過是故作鎮定,如今實際也是不太想活了。也因關乎幸守夷,她心中始終有隔閡,便不再那麼過問。
自然,賢王那邊很關心,也使人來看過兩回。
聽說謝相呴病得起不來,他更沒什麼疑心,也省了吵架,肖雁荷便帶小芍在暖閣裡休息,捋過一樁接著一樁要緊的事情。
菰州回報,去接小郡王和小郡主的人撲空,前太子妃帶著兩個孩子走得乾乾淨淨,賢王發火也無計可施,孩子捏不到手裡,他便又少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午後肖少夫人又進宮來,則神色憂心,只坐不到半個時辰,眼淚就沒有停過。
“娘娘是不知道,如今外頭成了什麼樣子。”拉著肖雁荷的手,肖少夫人聲聲都是苦,“殿下這些日子忙成那樣,還不忘隔三差五敲打夫君。前日又當著同僚的面,問公爹是不是辦不動差了。公爹兢兢業業的,一把年紀,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下,我和母親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肖雁荷聽得眉頭微蹙。她嫂嫂不是愛訴苦的人,如今求到她面前,想來事實可能比這還難看。顏寄隨竟然這麼快就要過河拆橋嗎?
說到此處,肖夫人又把聲音壓得更低,只是抓她的手更緊:“還有樁事,臣婦本不該多嘴。但外頭都在傳,殿下起了選妃的念頭,禮部已經在擬章程了。”
肖雁荷面色沉如深淵,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送走肖夫人,恰好太醫令來回事。道謝川明的病還是沒有起色,若病人無心,恐怕難以維繫。
肖雁荷頷首,轉而屏退左右,認真關心賢王的身體。
太醫令躬身答:“殿下近來很是注重調理,溫補的方子一日不斷,”聲音小些:“想要子嗣,總要先把身子養回來。”
肖雁荷掩下眼底冷笑。他顏寄隨簡直痴心妄想。
她這個賢王妃,連同身後的肖家,在顏寄隨長遠的打算裡,都已是可以換掉的舊物件了。
這些年她替他謀劃決斷,擋刀逃亡,到最後,原來如此。
問:“那你覺得,有幾分可能呢。”
太醫慎重答:“若是持之以恆,也確有三分成算。”
肖雁荷垂下眼,不再說話。她還要再想想。
——
小藥童不太起眼,只負責每日煎藥端藥,有時候宮人忙不過來,也會讓他幫忙喂藥。
在喂藥的間隙,藥童藉著扶枕掖被,把外頭的訊息一句一句送到謝相呴耳邊。
午後,他似春日報喜的鳥,先帶來兩個好訊息:“您長姐已親自護送前太子妃和郡王郡主去了玉州,一路平安,殿下夫婦在安都落腳,已做部署,只等訊息,隨時可以起事。”
謝相呴燒得臉頰赤紅,雙瞳猶如灰濛,他是真的病得厲害,全身無法支出力氣,還是強撐著思緒,“請他們千萬藏住身份,暫且忍耐,一個人都不要驚動。”
藥童不解,小聲:“您總要說個原因。”
“我想,賢王和肖家就要撕破臉了。”謝相呴眼睛半睜半合,唇邊極淡笑意,“這時候若讓他們知道六皇子回了京,肖雁荷立刻就會明白過來。”
話說不完,已是重重咳嗽。謝相呴不由自主縮起身體,只可以明確,到那時恐怕肖雁荷寧可先被賢王按住,也要騰出隻手來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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