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行到覃勉當值的地界,藥童鬆了一口氣。崗哨排布被人動過手腳,邊上那一段恰是空的,幾步功夫,終於走出齊宮了。
謝相呴幾乎徹底癱倒在地,還好藥童盡了力氣,把他帶起,車邊兩個人又一左一右把謝相呴扶上車。
認出等待的二人後,謝相呴全然怔住,吳襄和吳從允亦是滿面淚水。他們察覺不到自己的變化,只看到謝相呴病得脫形,眼眶深陷,亦如謝相呴。紅了眼眶。
“覃勉的人我們已經打暈了。”吳襄穩住心神:“我們出城要更小心,避開他們。”說話間,吳從允已經讓謝相呴靠在自己身上,讓他好受些,謝相呴頷首應是。
行出十餘里,他才稍稍緩神:“我姐姐還好嗎?”
吳襄道,“映寧姐在玉州,和二嫂,還有他們的兒女在一起。我們商討過,等你略身體好些再走遠。”
“我想或許不用走。”謝相呴道:“英勳應該快回來了?”重重咳嗽兩聲,吳從允心疼得為他順氣:“你先不要說話了,”喂謝相呴吃了一顆藥丸,輕聲說:“我們稍後再將事情始末告知你。”
——
諸將本在議軍,忽聞賢王囚妻族、朝堂火併的訊息,洪思松霍然起身:“天賜良機。討逆大旗正當其時,請公主即刻下令,大軍開拔,直取安都!”
近日勸格等人也已經收兵回安都,已有一戰的底氣,紛紛附和,帳中群情振奮,唯有公主沒有立刻應:“本宮再想想。”
但當夜又傳來新信,謝川明竟然已經出宮。
洪思松聞訊,來回踱步。兩萬大軍在此,他不來投公主,偏偏自己離開,還有誰在相幫?又是什麼意思?
越想越疑,只怕到時公主軍反倒為他人作嫁,一番鬥爭,最後將謝川明送上皇位。但想到西北軍情尚不得知,又想到李宿,洪思松又是一陣痛心。
還是沒有聲張,也並未告知外祖,僅僅私下前往,先報於公主知曉。
“不讓他上位,也許他真的活不下去了。”謝珩羽卻先於公主回答。
洪思松聽出他的意思,不由皺眉:“郡王此話差矣——”
“洪將軍,我知道你的顧慮。”謝珩羽卻直接打斷,“可是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顏氏江山總有覆滅一日,非一人之過,也非一人力挽狂瀾可以救。”
他走到顏穆珍面前,把壓了許久的話說出:“娘,從前我覺得當皇帝很好。可是現在我再也不想當皇帝了。便是小叔要登基又如何?齊朝半壁江山都是他們夫婦打回來的。”他搖頭,“我再不想我們在其中掙扎。我再不想看到至親為此喪命。”
——
公主軍還在議而未決,但三日之前,幸英勳便已與西南趕回的張倫會合。
兩支輕騎晝夜兼程,迫不及待。馬蹄踏碎凍土,一路南下。千軍萬馬,蓄勢待發,等迎接謝相呴的號令。
遠在千里的太白山,大雪依舊,風更加迅猛。路多拖著今天的獵物回來,累得氣喘吁吁,照舊率先去添柴。
不忘回頭關注李宿一眼,見他閉目,便自覺放輕手腳,拎起水囊轉身去洞口化雪。
但剛才轉身,腕上便一緊,路多猝不及防,頃刻已是天旋地轉。沒看清對方怎麼起的身,整個人已經被掀翻在地,後腦磕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不好!
路多立刻掙扎,壓著他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反倒咽喉上一涼——他自己的獵刀,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對方手裡。
“別動。”李宿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路多。”
聲音一響,路多渾身僵住,連掙扎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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