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真十西歲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以後要嫁給什麼樣的人。
她只知道，卓家的女兒不能嫁得難看。
所謂難看，並不是男人長得不好。
卓家幾個女人說起婚事時，很少先談相貌。她們先看的是家裡做什麼，父親是誰，祖上從哪裡起家，在香港有沒有自己的產業，同哪些銀行、洋行、律師樓來往，真出了事情，又有幾家人願意替他說話。
至於男人本人長得如何，會不會說話，懂不懂得討女人喜歡，反倒總排在後面。
卓真小時候聽見這些，只覺得大人麻煩。
喜歡一個人就喜歡。
不喜歡就不喜歡。
為什麼非要先把人家的祖父、父親、公司和銀行都查一遍？
這個問題她沒有認真問過。
因為十西歲以前，她的人生裡確實沒有多少事情需要認真權衡。
卓家從上海遷到香港已經二十多年。
最初帶來的東西並不算多，幾隻皮箱，一些珠寶，幾張匯票，再加上散在上海、南洋和海外的舊關係。真正讓卓家在香港站穩的是她祖父卓紹棠。
別人看見亂局，他看見機會。
最初做貿易，後來碰紡織，再後來航運、地產、金融都沾了一些。卓家沒有哪一樁生意真正做到香港最大，卻總能在最賺錢的時候進去，又在別人開始發瘋以前先一步收手。
到七十年代，香港真正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沒有幾個完全沒同卓家做過生意。
但卓紹棠生前最常說的一句話卻不是賺錢。
他說：
“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能只剩賬本。”
卓真小時候聽不懂。
她只知道家裡總有人來。
有些人來，是為了吃飯。
有些人來，是為了談生意。
還有一些人，家裡真的出了事情，甚至不必先打電話解釋。
王家便屬於最後一種。
僅此而己。
至少在十西歲以前，卓真從來沒有覺得這件事值得特別想。
大人的朋友就是大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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