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下午茶最熱鬧的時候，總比卓真想象中還要吵一些。
銀匙碰瓷杯的聲音，女人們壓低了卻仍舊聽得見的說話聲，侍應生推著點心車從桌邊過去，空氣裡混著紅茶、香水和剛烤好的司康味。
卓真今天是陪宋令儀來的。
她放學以後首接坐車過來，連制服都沒有換。白襯衫、深色百褶裙，兩條麻花辮垂在肩後，辮梢繫著深色絲帶。
她從小跟著家裡人出入這些地方，並不侷促。什麼時候該安靜，什麼時候可以插話，她很早就知道。
今天唯一讓她不太高興的是，宋令儀不准她點第二份奶油蛋糕。
“晚飯還吃不吃？”
“吃。”
“那就夠了。”
“下午茶和晚飯又不是一回事。”
宋令儀已經低頭翻起雜誌，擺明了不準備再理她。
卓真只好把注意力放回最後半塊司康。
果醬剛抹到一半，隔壁桌忽然有人提起王家。
“聽說承鈞也回香港了？”
卓真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最近這個名字聽得實在太多。
她沒有轉頭，仍舊低頭抹果醬。
旁邊的人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卓家三少爺不是昨天才回來？他們兩個在英國本來就走得近，前後腳也正常。”
“王家那個孩子倒是真養得好。那樣的人家，唯一一個孫子，要是隻養成個會花錢的少爺才叫笑話。”
卓真聽到這裡，已經有一點想嘆氣。
又來了。
可下一句還是飄了過來。
“要我說，嫁進王家，就是香港最上面那一層了。”
“還用你說。”
“以後坐哪張桌子，都不用先問有沒有位置。”
卓真手裡的餐刀徹底停住。
最近怎麼人人都喜歡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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