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夜,寒風捲著雪花,拍打著陳家村這間土坯房的窗欞,屋裡的土爐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竄動,映得糊滿泛黃舊報紙的土牆忽明忽暗。
陳東斜斜靠在炕沿上,粗糙的大手捏著一個缺了口的玻璃瓶,裡面裝著滿滿一碗散裝白酒。他猛的仰起脖子,狠狠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猛烈的咳嗽了幾聲。
他滿足地瞪著眼睛,死死盯在炕角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紅色身影上,目光貪婪又粗鄙。
那是他今天剛娶進門的媳婦,翠翠。
為了娶她,他花光了整整五年攢下的血汗錢,三百塊!
在這個窮鄉僻壤的村子裡,三百塊可不是小數目,那是他起早貪黑下地幹活、上山砍柴賣錢,一分一分摳出來的,是他這輩子全部的指望。
炕角的翠翠,被那道貪婪的目光盯得渾身發冷,很快的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成一隻受驚的鵪鶉。
身上穿的這件洗得發白、早己褪色發硬的紅棉襖,是繼母劉梅翻遍家裡箱底找出來的,說是她死去的生母留下的唯一物件。
翠翠蜷縮著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那塊柔軟的補丁,冰涼的指尖,唯有碰到這處針腳時,才能感受到一絲微乎其微的暖意。
“坐著發什麼呆?”
陳東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酒後的含糊與不耐煩,粗重的話語混著刺鼻的酒氣,狠狠砸在翠翠耳邊。
“過來。”
翠翠渾身一顫,死死咬住下唇,指尖緊緊絞著棉襖的下襬,一動也不敢動。
她心裡清楚,嫁過來意味著什麼,村裡女人私下說的閒話,那些讓她臉紅心跳、又滿心恐懼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裡閃過。
她怕,怕極了。
“聾了?聽不見老子說話?”
陳東見她不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把手裡的酒瓶往炕桌上一墩,沉悶的聲響在狹小的屋裡炸開,嚇得翠翠渾身又是一抖。
她慢慢抬起頭,怯生生地看向陳東。
他今年三十歲,是村裡打了多年的光棍,長年累月在地裡幹農活,皮膚被曬得黝黑粗糙,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陷,此刻被酒精燻得臉頰通紅,眼神渾濁又兇狠。
“我……”翠翠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疼,發出的聲音細弱沙啞,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我想喝口水。”
她只想藉著喝水,拖延一點時間,哪怕多一秒也好。
陳東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被香菸燻得蠟黃的牙齒,語氣嫌棄:“事兒真多,娶個媳婦還這麼嬌氣。”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趿拉著那雙破舊的布鞋,慢悠悠下了炕,走到屋角的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瓢冰涼的生水,徑首朝翠翠走過來。
翠翠怯怯地伸出手,想要接過水瓢,可她的指尖剛碰到瓢沿,陳東的手突然猛地一撤,瓢裡的涼水瞬間灑出來大半,嘩啦啦濺在她的手背上,刺骨的冰涼瞬間蔓延全身。
“就這麼喝,別浪費時間。”陳東把瓢首接湊到她嘴邊,眼神死死盯著她,帶著不容拒絕的蠻橫。
翠翠不敢反抗,垂下眼眸,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