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咬著嘴唇,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抬眼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老大爺,兩人看著她,眼裡有好奇,有關切,卻沒有半點惡意。
“我……”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行,不能說實話,萬一……
老太太看出了她的顧慮,輕輕嘆了口氣:“不想說就不說,這世道,女人家過日子難,你先在這住下,等雪停了再打算。”
老大爺也跟著說:“對,先住下,西屋空著,被褥都齊全,就是有點涼,等會兒燒燒炕就暖和了。”
翠翠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滴滴落在棉被上,暈開一個個小溼點。她萬萬沒想到,在這舉目無親的地方,在這走投無路的絕境裡,還能遇上這麼好的人。
“大爺大娘,我不會白住的,我啥活兒都會幹,做飯、洗衣、掃地、餵雞,我都能做……”
“說這見外話幹啥,”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誰還沒個難處,你安心住著,看你凍成這樣,得好好緩一緩。”
正說著,裡屋傳來小孩的哭聲,稚嫩又響亮。老太太趕緊站起身:“喲,小寶醒了,我去看看。”
她走進裡屋,很快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出來,孩子虎頭虎腦的,圓臉蛋,大眼睛,穿著紅肚兜,外面套著小棉襖,正揉著眼睛哭。看見翠翠,立馬止住哭聲,好奇地盯著她看。
“來,叫姐姐。”老太太教他。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喊:“姐……姐姐。”
翠翠心裡一軟,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孩子的小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暖暖的、軟軟的,還衝著她笑,露出幾顆小乳牙,眼角還掛著淚珠。
“這是我孫子,叫小寶,”老太太語氣裡滿是疼愛,“他爹孃在城裡建築隊幹活,一年到頭回不來幾回,平日裡就我們老兩口帶著。”
老大爺磕了磕菸袋鍋子,火星明滅:“行了,讓翠翠歇著吧,有啥話明天再聊。老婆子,去把西屋的炕燒上。”
老太太應了一聲,把小寶遞給老大爺,轉身去院裡抱柴火。翠翠想起身幫忙,被老太太按住了:“你好好坐著取暖,這點活兒,我老婆子還能幹得動。”
沒一會兒,西屋就收拾好了,炕燒得熱乎乎的,鋪好了乾淨的被褥。老太太領著翠翠過去:“你今晚就睡這,廁所在院裡,茅房在院子角落,夜裡要是出去,多穿件衣裳,千萬別再凍著。”
“謝謝大娘。”翠翠再次道謝。
老太太笑了笑,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格外溫和:“睡吧,別想太多,啥事都等天亮再說。”
說完,老太太輕輕關上門走了。
翠翠坐在炕沿上,打量著這間小屋,屋子不大,一鋪炕佔了大半地方,靠牆放著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胖娃娃年畫,陳設簡陋,卻乾淨又暖和。
她脫下溼透的鞋襪,雙腳凍得又紅又腫,腳趾頭紫得發黑,有的地方還起了水泡,破了之後流著黃水。她用手使勁搓了半天,對著手心哈口熱氣,再接著搓腳,反反覆覆,腳才慢慢有了知覺,鑽心的疼湧上來,能疼,就說明腳沒壞。
她躺下身,蓋好被子,被子又厚又暖,帶著太陽曬過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她閉上眼,渾身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太累了,身子累,心更累,這五天五夜,她覺得自己像是熬了一輩子。
可她不敢睡得太沉,這是陌生人家,雖說老兩口看著心地善良,可這世道,人心難測,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隔壁忽然傳來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
夜深,雪下得沒停,整個村子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老太太屋裡傳來說話聲,隔著一間廚房,聲音輕得很,可在這寂靜的雪夜裡,翠翠聽得一字不落。
是收留她的老兩口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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