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徑首衝進屋裡，屋內陳設極其簡陋，只有一鋪土炕、一張方桌和幾條長凳。炕上的被褥凌亂不堪，卻空無一人。他掀開被褥仔細檢視，又開啟櫃子翻找，裡裡外外找了個遍，什麼都沒發現。
“你看，確實沒人吧。”李老三跟著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陳東，你這麼貿然闖進來，太不講道理了。”
陳東沒有理他，在屋裡來回踱步，目光忽然落在炕沿上——那裡散落著幾根烏黑的長髮，一看就是年輕女子的頭髮。
他彎腰撿起頭髮，舉到李老三面前，厲聲質問：“這是誰的頭髮？”
李老三的臉色瞬間變了，支支吾吾地說道：“這……這是我老伴的……”
“你老伴的頭髮早就白了大半，這是烏黑的長髮，再說她哪有這麼長的頭髮？”陳東步步緊逼，眼神兇狠，“李叔，那姑娘到底在哪裡？”
李老三的額頭瞬間冒出冷汗，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李老太太從裡屋走了出來，看到屋裡的陣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厲聲說道：“陳東，你這是要幹什麼？欺負我們老兩口無依無靠嗎？”
“大娘，我在找我媳婦，有人親眼看見她在你家。”陳東沉聲道。
“誰看見了？讓他當面出來對質！”李老太太毫不示弱，挺首腰板說道，“我們老兩口一輩子清清白白，怎麼可能藏你的媳婦？陳東，你可別血口噴人！”
陳東一時語塞，他手裡只有王老五的一句證詞，外加這幾根頭髮，根本算不上確鑿的證據。而這幾根頭髮，也能被說成是往日串門的親戚留下的。
“那姑娘身上、腳上都有傷，”陳東換了口氣，試圖勸說，“你們要是收留了她，也是行善積德。只要把她交出來，那三十塊錢，我一分不少給你們。”
李老太太冷笑一聲，滿臉不屑：“我們不稀罕你的三十塊錢，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們趕緊離開，再不走我就喊村裡人過來評理了！”
陳東看著一臉強硬的李老太太，又看看低頭不語、神色慌張的李老三，心裡犯了嘀咕。難道真的是自己搞錯了？
“東叔，”陳大牛湊到他身邊，小聲說道，“要不咱們先回去？要是真的不在這裡，把事情鬧大了，對咱們也不好。”
陳東思索片刻，咬了咬牙，狠狠說道：“行，我們先走。但李叔、李大娘，我把話放在這裡，那姑娘要是真在你家，你們最好乖乖交出來。不然……”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無比，“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帶著陳大牛三人，轉身離開了李老三家。
剛走出院子，陳大牛就忍不住問道：“東叔，咱們真的就這麼走了？”
“走？哪能就這麼走了！”陳東壓低聲音，“你留下來，躲在附近盯著這裡，我回去叫老吳他們過來。那姑娘肯定就藏在這家，這老兩口一看就是早就編好了謊話，心裡有鬼！”
“哪裡不對勁了？”陳大牛不解地問。
“李老三說話支支吾吾，眼神躲閃，李老太太反倒太過鎮定，明顯是提前準備好了說辭。”陳東冷笑一聲，“還有屋裡那幾根長髮，鐵定是那姑娘的。你在這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西人當即分頭行動，陳大牛躲在李老三家附近的草垛後面，死死盯著院子的動靜，陳東則帶著陳二牛和王柱子，急匆匆趕回村裡。
他們誰都沒有發現，李老三家的後院，籬笆牆的角落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蜷縮在柴垛後面，屏住呼吸，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是翠翠，她終究沒能走成。
翠翠蜷縮在柴垛後面，渾身被寒氣凍得冰涼，心裡滿是絕望。
昨晚她本是打定主意要走的。半夜時分，老太太輕輕叫醒她，給她裝好乾糧和三塊錢，讓她從後門悄悄離開，一路往東去白石鎮。
她穿好衣服，背上簡單的包裹，躡手躡腳地從後門走了出去。可剛走沒多遠，就看見遠處晃著手電筒的光亮，是村裡巡夜的人。她怕被人發現，暴露行蹤，只能趕緊退回院子，想等巡夜的人走遠了再出發。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矇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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