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村的路上,陳東心裡五味雜陳,劉梅的事算是徹底糊弄過去了,張鐵剛完全相信了他的說辭,至於翠翠,本就不是他親生的,他也根本沒放在心上。
一切都看似順順利利,可家裡的那二百塊錢,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時時刻刻燙著他的心,讓他坐立難安。
他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梅揣著錢,滿心歡喜離開的樣子,浮現出她回頭揮手,叮囑他轉告丈夫的樣子,怎麼都甩不掉。
他用力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些,他告訴自己,不能想,想多了晚上肯定會做噩夢。
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老吳正在收拾東西,打算明天一早就離開村子。
“吳哥,”陳東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問道,“之前說的那八十塊錢……”
“不用給了。”老吳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那二百塊錢裡面,己經扣掉了你欠的八十塊,剩下的,都是你的。”
陳東一下子就愣住了,原來老吳早就把一切都計算好了,一分一釐都沒差。
“那翠翠的事……”
“我再說最後一遍,翠翠的事,到此為止。”老吳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嚴肅,“以後不準再提,不管誰問起,就說沒找到,什麼都不知道。時間一長,自然就沒人再過問了。”
陳東趕緊點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晚上躺在床上,陳東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明明麻煩都解決了,手裡還有了錢,他應該高興才對,可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腦子裡一會兒浮現出翠翠被他毒打後,渾身是血的樣子,一會兒浮現出劉梅被人控制,塞進馬車的模樣,一會兒又想起老吳那張陰森冰冷的臉,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坐起身,從炕蓆底下掏出那二百塊錢,一張一張地反覆數著,嶄新的票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數了一遍又一遍。
二百塊錢,能買太多東西了,能蓋新房,能娶媳婦,能讓他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至於翠翠,至於劉梅,都是她們自己命不好,跟他陳東沒有任何關係。
他一遍遍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心裡才稍微好受了一些,把錢重新藏好,躺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窗外,夜色深沉,連一絲月光都沒有,漆黑一片。遠處的山林裡,傳來不知名夜鳥的啼叫聲,聲音淒厲刺耳,就像在絕望地哭泣,聽得人心裡發慌。
而此時的山洞裡,翠翠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她正蜷縮在地道的凹陷處,一遍遍數著土壁上刻下的劃痕,整整五道,這是她躲在地道里的第五天。
她摸著自己的腳踝,心裡暗暗想著,明天,她的腳傷應該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她就能離開這個地方,去一個全新的地方,再也不用被人欺負,不用過擔驚受怕的日子,開始全新的生活。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離她不遠的山林裡,一場骯髒的罪惡交易剛剛完成。貪婪自私的劉梅,最終被自己的貪心徹底埋葬,落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懦弱自私的陳東,用這筆昧著良心換來的錢,換來了暫時的安穩日子。
地道里永遠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有無盡的黑暗,可翠翠能清晰感覺到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土壁上那五道歪歪扭扭的劃痕,就像五道傷疤,刻在她的心裡,提醒著她這段痛苦的經歷。
腳踝上的腫脹己經消了大半,雖然走路的時候還是會隱隱作痛,但己經可以正常行走了。她小心翼翼地在狹窄的地道里走了幾個來回,又慢慢活動了一下身體,骨頭沒有大礙,只是肌肉還有些痠痛,能恢復成這樣,她己經覺得很萬幸了。
懷裡的食物己經所剩無幾,只剩下最後半斤左右的玉米麵,土豆和紅薯早就吃完了,最後一個土豆還是昨天中午吃的。她記得特別清楚,那是她第一次在地道里生火煮東西,用從山洞拿來的破鐵罐裝水,放在小陶爐上,一點點添柴,全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冒出的煙霧從地道口飄出去,被人發現。
煮熟的土豆散發著淡淡的香味,熱乎乎地吃進空蕩蕩的胃裡,她差點忍不住哭出來,不是因為土豆好吃,而是在那一刻,她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還活著,而且有能力讓自己活下去。
她知道,今天必須要做決定了。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腦子裡反覆權衡,到底是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趁機離開。
留下的理由很充分,這裡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陳東他們己經搜過山洞,確認沒人,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再來。而且地道隱蔽,還西通八達,就算真的被人發現,她也有退路可以逃。食物雖然只剩下一點玉米麵,但省著點吃,還能撐兩三天,等腳傷徹底好透,還能去山洞附近向陽的地方找些野菜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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