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坡低著頭,死死抿著嘴,一言不發。
肖母生怕錯過這門好親事,當即替他應了下來:“見!肯定見!啥時候方便,你儘管安排。”
“那就出了正月,我來張羅。”三姨笑著叮囑,“建坡你可得上心,紡織廠的工人,多少人家搶著攀親,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任憑兩人說得熱火朝天,肖建坡始終沉默著,心裡五味雜陳,亂成了一團麻。
中午吃過飯,三姨母女倆趕著回城的班車,匆匆離開了。送走客人,肖母關好大門,轉頭就認真跟兒子談心。
“建坡,三姨說的這個姑娘,條件是真的好,你可得好好考慮。”
“娘,我心裡有翠翠。”肖建坡悶聲說道。
“翠翠翠翠!你這輩子就拴在翠翠身上算了!”肖母又急又氣,語氣帶著無奈,“人家心裡有你嗎?說走就走,半點念想不留。這樣的姑娘,能踏踏實實跟你過日子一輩子?”
“她肯定有難處。”肖建坡低聲替翠翠辯解。
“真有難處,為啥不肯跟你明說?”肖母長長嘆氣,句句都是過來人實話,“建坡,娘活了大半輩子看得通透。女人要是真心想跟一個男人過日子,天大的難處都願意攤開說。她藏著掖著、不告而別,就是沒打算跟你長久。”
這些話,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肖建坡心上。
他想反駁,可翻來覆去,竟找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三姨介紹的姑娘多好,端穩鐵飯碗。”肖母接著勸,越說越懇切,“你娶了她,往後日子穩穩當當的。咱家開包子鋪,生意時好時壞,風吹日曬不穩定,娘實在不忍心看你一輩子受累。”
“我不怕累。”肖建坡低聲道。
“你不怕,娘怕!”肖母眼眶瞬間紅了,語氣帶著哽咽,“娘年紀大了,沒別的盼頭,就想看著你成家立業、過上安穩好日子。建坡,聽娘一次,去見見那個姑娘。合適就定下來,翠翠那邊……你就忘了吧。”
肖建坡抬眼,看著母親鬢邊越來越多的白髮,看著她眼底的淚光,心裡堵得喘不上氣。
他腦海裡一遍遍浮現出翠翠臨走那晚的樣子,欲言又止的神情,滿眼無助的淚水。
他篤定她有苦衷,天大的苦衷。
可他,連知曉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良久,他才疲憊地開口:“娘,讓我再想想。”
這一晚,肖建坡又徹底失眠了。
他心裡清清楚楚,三姨介紹的姑娘,方方面面都無可挑剔。
可道理是道理,心意是心意。
如果翠翠是真的徹底放下了他,他還能毫無指望地等多久?
或許,母親說得沒錯,他真的該往前看了。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口就像是被狠狠攥住,鑽心的疼。
他翻了個身,把臉死死埋在枕頭裡。
窗外時不時傳來煙花炸開的巨響,轟隆一聲,點亮漆黑的夜空,肖建坡做出了一個勇敢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