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臉色唰地一白,頭往下低了低,再也不敢吭聲。
老吳卻絲毫不怵,擺了擺手:“什麼買賣不買賣的,那是彩禮,是農村的風俗。劉廠長,咱們也不繞彎子,今天來不是鬧事的,就是想把事情解決了。給你們兩條路選:要麼,翠翠乖乖跟陳東回家,好好過日子;要麼,把三百塊錢還給陳東,從此兩不相欠,你們自己選。”
劉秀英心裡咯噔一下,老吳這招夠狠。張口要錢,聽著像是佔理,翠翠剛來廠裡沒幾天,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到頭來還是隻能被陳東帶走。
“三百塊不是小數目。”劉秀英沉聲道,“翠翠剛到這兒,還沒掙著工錢,哪來的錢還給你們?”
“拿不出錢,那就只能把人帶走。”老吳得寸進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還不上錢,自然有別的法子抵。”
圍在旁邊的工人聽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三百塊?這也太多了!”
“一個姑娘家,上哪兒湊這麼多錢去?”
“陳東也太不講理了,買賣人口還有臉來要人?”
肖建坡在食堂裡聽著外面的爭執,再也按捺不住,衝出來擋在劉秀英身前,對著老吳幾人怒道:“你們別太欺負人!翠翠不欠你們的,那三百塊是買賣人口的髒錢,根本作不得數!”
老吳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小夥子,年紀輕輕火氣別這麼大,咱們是講道理來的。陳東花了錢,媳婦跑了,難道不該討說法?要是你們覺得不公,咱們就去派出所評理,看看派出所怎麼判。”
這話正好戳中了軟肋。劉秀英心裡清楚,真鬧到派出所,事情反而麻煩。雖說買賣人口違法,可農村這種擺過酒席的事實婚姻,民警大多也是和稀泥,以勸和調解為主,未必能護得住翠翠。
就在劉秀英思索對策的時候,翠翠從食堂裡走了出來。
“翠翠,你出來做什麼?快回去!”劉秀英急得連忙喊她。
翠翠沒回頭,一步步走到陳東面前,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陳東,那三百塊錢,我會還給你。”
陳東愣了愣,下意識問道:“你……你哪來的錢?”
“我自己掙。”翠翠咬著牙,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在木材廠幹活,一個月掙十塊錢,一年一百二,兩年半就能把錢湊齊。你等我兩年半,我一分不少還給你。”
老吳在一旁冷笑:“兩年半?誰知道你兩年半後會不會跑沒影了?我們就要現錢,等不起。”
“我現在沒有現錢。”翠翠攥緊了拳頭,脊背挺得筆首,“你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翠翠!”劉秀英和肖建坡同時出聲,語氣裡滿是擔憂。
老吳盯著翠翠,眼神陰鷙得像毒蛇:“命?你的命可不值三百塊。今天咱們把話撂在這,要麼拿錢,要麼跟陳東走,沒有別的路可選。”
場面一下子僵住了,圍過來的工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個個都替翠翠抱不平。
陳東被眾人說得臉上掛不住,拉了拉老吳的胳膊,小聲說:“吳哥,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老吳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呵斥,“三百塊就這麼算了?陳東你想清楚,這錢不要,你就真的人財兩空了!”
陳東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閉上嘴,不再吭聲。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人群裡突然傳出一句清亮的聲音:“三百塊,我替她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