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回到了熟悉的崗位,可週遭的一切都變了味。
她不再碰採購、做飯的活兒,只守在視窗打飯,或是收拾食堂衛生。劉嬸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小心翼翼,排隊打飯的工人們,表面上照常排隊,可看向她的目光,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和議論。
“聽說之前就是她採買的食材出的問題……”
“小點聲,廠長不是說有人故意下藥嗎?”
“誰知道真假呢,說不定就是她自己搞的鬼……”
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像一根根細針,狠狠紮在翠翠心上。她始終低著頭,機械地給大家打菜、舀湯,壓根不敢抬頭看任何人的眼睛。
中午飯點一過,食堂裡漸漸安靜下來。翠翠擦完餐桌,正準備去後廚洗碗,孫二喜端著飯碗走了進來——他如今調去了裝卸隊,下工時間沒個準數,經常錯過飯點。
“喲,翠翠,還在忙活呢?”孫二喜把碗往視窗一杵,嬉皮笑臉地說,“給我打份菜,多舀點肉。”
翠翠沒搭理他,默默舀了勺白菜粉條,又夾了兩片肉放進碗裡。
“怎麼,擺著臉子給誰看呢?”孫二喜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挑釁,“聽說你被降了?可惜嘍,眼看就要轉正式工了,這下全泡湯了吧?”
翠翠手一抖,菜湯瞬間灑在了窗臺上。
“做事毛手毛腳的,難怪總出問題。”孫二喜見狀,笑得更得意了。
翠翠咬著嘴唇,把碗狠狠遞給他。孫二喜接過碗卻不走,繼續陰陽怪氣:“依我說,女人家就不該在男人堆裡混事,你看,但凡出點岔子,髒水全往你身上潑,多冤吶。”
“你……”翠翠氣得渾身發顫,想開口反駁,可話堵在喉嚨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什麼你?”孫二喜嗤了一聲,“我這可是實話實說。翠翠,要不你跟肖建坡撒撒嬌,讓他養你得了,反正你倆那關係……”
“孫二喜!”劉嬸從後廚快步走出來,臉色鐵青,“吃完就趕緊走,食堂還要打掃,別在這礙事!”
孫二喜撇了撇嘴,端著碗慢悠悠地離開,走到門口還特意回頭,衝翠翠遞了個得意又挑釁的眼神。
等人走後,翠翠癱坐在椅子上,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隨時都要掉下來。
“翠翠,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你越理他,他越得寸進尺。”劉嬸走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
“劉嬸,我……我是不是真的不該留在這廠裡?”翠翠聲音哽咽,滿心都是絕望。
“瞎說什麼胡話。”劉嬸拉著她坐下,認真地說,“清者自清,日子久了,大夥總會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話雖如此,可翠翠心裡的陰影卻越來越重。她開始害怕去食堂,害怕面對打飯的工人,害怕那些異樣的目光,每天上班都像受刑一樣,下了班就躲在宿舍裡,半步都不敢出門。
肖建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特意去找過劉秀英,可劉秀英也只能無奈嘆氣:“流言這東西,堵不住也攔不住,只能靠時間慢慢淡化。”
可時間非但沒沖淡流言,反而讓謠言越傳越離譜。食堂風波過去半個月,廠裡又開始亂嚼舌根:有人說翠翠是掃把星,走到哪就把禍事帶到哪;有人說她跟外面的人串通,故意禍害木材廠;更過分的是,還有人說她身份不明,是來歷不清的騙子。
這些難聽的話傳到翠翠耳朵裡,她徹底不敢出門了,每天除了被逼著去食堂上班,其餘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宿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活像一隻受了驚嚇、只會躲起來的兔子。
再說孫二喜,調去裝卸隊後,日子過得比在車間舒坦多了。
裝卸隊管理鬆散,活兒也不算重,無非就是裝車、卸貨。隊長老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性子和善,不愛多管閒事。孫二喜很快就摸透了門道,裝車時多報點損耗,卸貨時偷偷留些零頭,都能換點小錢。
更關鍵的是,他能輕易接觸到廠裡的運輸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