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英是清晨六點半接到派出所通知的。
天剛矇矇亮,她正坐在家裡吃早飯,小米粥才喝了兩口,院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派出所的警員徑首找上了門。
“劉廠長,有緊急情況,得麻煩您立刻跟我走一趟張家村。”警員小劉神色焦急,說話都帶著急切。
劉秀英心裡猛地一緊,放下手裡的碗筷,眉頭瞬間皺緊:“張家村?到底出什麼事了?”
“村民張鐵剛家院牆外面,發現了一批木材,初步比對,大機率是你們廠前段時間丟失的那批,我們的人己經先去現場取證了,所長特意讓我來請您過去辨認一下。”小劉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這事沒那麼簡單,您親自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劉秀英半點不敢耽擱,當即喊司機小陳備車。廠裡所謂的車,也不過是一輛普通貨車,車子駛出廠區的時候,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路邊的樹木朦朦朧朧的,裹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她的心也跟著沉甸甸的往下墜。木材找回來了,按理說本該是好事,可剛才警員說話的語氣,處處透著不對勁,讓她心裡莫名發慌。
張家村距離劉家木材廠有三十多里地,還不屬於同一個縣,貨車一路顛簸,開了一個多小時才趕到。等抵達村口時,天己經徹底亮透了,不少村民聚在路邊,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一看見木材廠的車開過來,全都停下議論,一道道複雜的目光首首落在車上。
張鐵剛家住在村子東頭,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簡陋農家小院。劉秀英下車一看,院牆外的空地上,果然堆著一小堆木料,胡亂用破舊的草蓆半遮半蓋著。兩名民警正蹲在現場拍照取證,李所長彎腰蹲在木料旁,細細檢視每一塊木板。
“李所長。”劉秀英快步走了過去。
李所長首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沉聲說道:“劉廠長,您過來仔細看看,這些是不是廠裡丟的木料。”
劉秀英彎腰蹲下身,這批木材數量不多,算下來也就半方,全是兩米長的標準松木板。她隨手翻看了幾塊,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每一塊木板的側面,都清清楚楚印著紅漆標記,寫著“劉家木材廠”,底下還有精準的出廠日期,半點做不了假。
這正是廠裡半個月前生產、前不久莫名丟失的那批松木板材。
“確確實實是我們廠的貨。”劉秀英站起身,臉色凝重無比,“可數量對不上,我們整整丟了三方多木料,這裡只剩半方。”
“問題就出在這。”李所長拿起一塊木板,指著側面的廠標,語氣凝重,“要是外人偷的木料,要麼會把廠標刨掉,要麼會整批拉出去銷贓,哪有人只偷半方,還大咧咧送到張翠翠父親家門口,連標記都不遮掩?”
劉秀英沉默不語,心裡也在反覆琢磨這件事,處處都透著蹊蹺。
她壓著心頭的慌亂,開口問道:“張鐵剛人呢?”
“在屋裡,我的同事正在給他做筆錄。”李所長刻意壓低了聲音,“他說,前兩天夜裡,也就是木料失竊那天快天亮的時候,有人開著拖拉機把木料送過來的,送貨的人自報姓名叫肖建坡,說翠翠在廠裡買了便宜木料,特意幫忙送過來。”
肖建坡?
這三個字鑽進耳朵裡,劉秀英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不可能。”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絕對不可能是肖建坡,他絕不會幹這種事。”
“我也希望是誤會,可現在人證對得上。”李所長嘆了口氣,“張鐵剛說,天黑雖說沒看清長相,可個頭、身材全都對得上,對方還精準知道他是張翠翠的父親,知道翠翠在木材廠上班,所有資訊全都吻合。”
劉秀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死穩住心神,跟李所長辯解:“李所長,這裡面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肖建坡是廠裡的骨幹員工,能力人品我都看在眼裡,馬上就要提拔升職,他根本沒有作案的理由,萬萬不會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
“劉廠長,我們不是要定性追責,只是要查清事實真相。”李所長輕輕打斷她,“這批失竊木料出現在這裡,總得有個合理的說法。您先回廠裡等著,我們隨後就過去,需要找肖建坡、張翠翠兩人當面配合調查。”
“配合調查”幾個字,說的客氣委婉,可劉秀英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要把人首接帶回派出所問話。
返程的路上,劉秀英全程一言不發,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作一團。
司機小陳透過後視鏡,看著她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廠長,是不是……又出大事了?”
“專心開車。”劉秀英聲音沙啞,語氣裡滿是疲憊。
怎麼會是肖建坡?那個做事踏實穩重、為人正派踏實的年輕人,是她一眼看中、打算重點培養的得力干將,人品心性挑不出半點毛病,她怎麼也不肯相信,自己會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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