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的謠言，就像野地裡的火，風一吹就漫天竄，越燒越旺，半點壓不住。
食堂中毒、木材被劫、警察上門帶人……一樁樁一件件，連著炸響，把原本安穩的木材廠，攪得人心惶惶。而肖建坡和翠翠，硬生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所有人背地裡議論的物件。
每天一上班，肖建坡就能感受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眼光，有打探懷疑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刻意疏遠的。食堂打飯，工友們故意繞開翠翠值守的視窗；倉庫盤點，身後總有人竊竊私語，壓低聲音唸叨：“就是他，被警察帶走問話的……”
肖建坡咬著牙，權當聽不見、看不見。他依舊按時上下班，悶頭幹活，比以往還要賣力。他只想守住自己的清白，想用實打實的行動，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翠翠一個姑娘家，終究撐不住。
這天下班，翠翠紅著一雙眼，怯生生地湊到肖建坡身邊，聲音哽咽：“建坡哥，我……我不想在食堂幹了。”
“好好的，怎麼了？”肖建坡心猛地一沉。
“下午孫二喜來打飯，故意站在視窗陰陽怪氣，說有些人看著老實，背地裡淨做見不得人的勾當。滿食堂的人，都盯著我看……”眼淚順著翠翠的臉頰往下掉，她委屈得渾身發顫，“劉嬸勸他別亂說話，他反倒理首氣壯，說自己沒指名道姓，誰愛對號入座誰對號入座。”
肖建坡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孫二喜分明是做賊心虛，明明他自己嫌疑最大，反倒跳出來顛倒黑白，往他們身上潑髒水。
“別怕，清者自清，等派出所把事情查清楚，他再也囂張不起來。”肖建坡柔聲安慰著翠翠。
“可我等不起啊……”翠翠哽咽著，眼淚掉得更兇，“廠裡的人，看我的眼神全都變了。就連平日裡親近的劉嬸，都偷偷問我，跟你到底有沒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話沒說完，可其中的意思，肖建坡心裡一清二楚。廠裡的謠言早就變了味，不光說他們合夥偷木材，還嚼舌根，議論他們未婚男女走得近，敗壞兩人的名聲。在這個年代，姑娘家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兩人正說著話，辦公室的小趙匆匆找了過來，神色侷促：“肖哥，翠翠，廠長讓你們去一趟辦公室。”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沉甸甸的，預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廠長辦公室裡，劉秀英滿臉疲憊，眼底佈滿血絲。桌上堆著雜亂的檔案，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她平日裡極少抽菸，可見這段時間被廠裡的事熬得心力交瘁。
“坐吧。”劉秀英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
肖建坡和翠翠乖乖坐下，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建坡，翠翠，廠裡眼下的情況，你們都看在眼裡。”劉秀英緩緩開口，語氣滿是無奈，“謠言越傳越離譜，己經徹底影響了廠裡的正常生產，昨天開會，各個車間主任都來彙報，工人們整天議論紛紛，根本沒心思幹活。”
肖建坡心頭一沉，立刻開口：“廠長，我和翠翠都是清白的，我們沒做過任何虧心事。”
“我信你們。”劉秀英立刻打斷他，眼神堅定，可語氣依舊無奈，“可我相信沒用，眼下廠里人心渙散，必須儘快平息風波，穩住大局。”
“您想讓我們怎麼做，您首說。”肖建坡平靜地問道。
劉秀英長長嘆了口氣，滿心愧疚：“我想讓你們，先暫時離開廠裡一段時間。”
一句話，讓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
翠翠臉色唰地慘白，嘴唇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肖建坡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鈍痛，心也涼了半截。
“廠長，您要開除我們嗎？”肖建坡的聲音乾澀沙啞。
“不是開除，絕對不是！”劉秀英連忙解釋，滿心愧疚，“只是暫時停職，等案子徹底查清，你們隨時都能回來，工資照發，待遇一分不少，只是眼下，你們先別在廠裡露面了。”
她看著兩人蒼白無助的模樣，心裡滿是自責與心疼：“我也是為了你們好，現在廠裡的閒言碎語太傷人，你們天天待在這，承受的壓力太大。先避一避風頭，等派出所查清真相，我親自把你們接回廠裡，好不好？”
肖建坡沉默了許久，才啞聲問：“那我們要離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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