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兩眼望著天花板發呆。醫生的話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迴響:幾百塊,治不好,不能生孩子……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肖大娘的聲音:“翠翠,出來吃飯了。”
翠翠強撐著爬起來,洗了把臉,走到前屋。桌上擺著簡單的饅頭和白菜湯,還有一碟鹹菜。
“翠翠,快吃。”肖大娘給她夾了一個饅頭,心疼地說道,“上午肯定累壞了。”
“不累。”翠翠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過饅頭,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肖建坡看出她不對勁,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再去看看醫生?”
“沒……沒有。”翠翠趕緊搖頭,“就是有點頭暈,睡一覺就好了。”
肖大娘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也不發燒啊。估計是這幾天太累了,下午別幹活了,好好歇一歇。”
吃完飯,翠翠真的回屋休息了。可躺在床上,她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會兒想著怎麼攢錢,一會兒想著治不好該怎麼辦,一會兒又想起肖建坡對她的好。
她想起在木材廠,肖建坡一次次幫她擋下孫二喜的刁難;想起她生病的時候,肖建坡半夜跑出去給她買藥;想起她害怕無助的時候,肖建坡總會堅定地跟她說一句“有我在”。
這麼好的一個人,她怎麼忍心欺騙他?
可如果把真相告訴他,他能接受嗎?就算他能接受,一心盼著抱孫子的肖大娘,又能接受一個不能生育的兒媳婦嗎?
翠翠翻了個身,眼淚再次浸溼了枕頭。
下午,肖建坡出門去買麵粉,翠翠起身出來收拾店面。肖大娘在院子裡曬被子,溫暖的陽光灑在被子上,曬得蓬蓬鬆鬆,帶著淡淡的陽光味道。
“翠翠啊,”肖大娘一邊拍打被子一邊說道,“等天再暖和點,大娘給你做身新衣裳。姑娘家,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翠翠鼻子一酸,連忙說道:“大娘,不用這麼破費……”
“破費什麼。”肖大娘笑得十分慈祥,“你現在就是咱們家的人,做件新衣裳算什麼。等建坡把債還清了,咱們就把你們的婚事辦了。到時候,大娘給你做一身大紅的,圖個喜慶。”
翠翠緊緊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多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多希望自己能順順利利嫁進肖家,做這個家的一份子。可她身體的秘密,像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大娘,”她鼓起勇氣,試探著問道,“如果……如果我有什麼毛病,不能……不能生孩子,您……您還會要我嗎?”
肖大娘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安慰她:“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你能有什麼毛病?就算真有,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也能治好。別胡思亂想。”
翠翠低下了頭。肖大娘說得輕鬆,可她心裡清楚,這個毛病,很可能一輩子都治不好。
晚上打烊之後,肖建坡算完賬,抬頭對翠翠說道:“翠翠,這個月咱們掙了一百二十塊。我想著,下個月先還廠裡一百,剩下的下個月一次性還清。你看怎麼樣?”
“你決定就好。”翠翠小聲說道,情緒低落。
肖建坡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你怎麼了?從中午回來就悶悶不樂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後說你什麼了?”
“沒有。”翠翠輕輕搖頭,“我就是……就是有點想家了。”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想家,想念那個從未給過她溫暖的張家,不是留戀,只是茫然無措,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歸向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