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決定去北京,不是一時衝動。
翠翠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做準備。先是去縣城打聽,知道去北京要開介紹信。她找到鎮上開證明,雖然她這病不著急,但有證明總比沒有好。
然後安排店裡的事。毛線店那邊,堂妹小玲的腿早就養好了,回來上班好長時間了,做事麻利,有她在,翠翠放心。傢俱店那邊,張鐵剛現在每天去店裡坐鎮,雖然做不了精細活,但看店、收錢、招呼客人沒問題。店裡還僱了個木匠,一般的傢俱都能做,大件都是從縣城批發來的,不用太操心。
“爹,大娘,我可能要去一段日子。”吃飯時,翠翠說,“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一個月。店裡就拜託你們了。”
肖大娘擔心地看著她:“翠翠,非得去嗎?那麼遠……”
“得去。”翠翠很堅定,“不去,我心裡永遠放不下。”
張鐵剛悶頭吃飯,半天才說:“錢夠嗎?”
“夠。我攢了不少。”翠翠說。這幾年生意做得好,她手裡攢了幾千塊錢。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路上小心。”張鐵剛只說了一句。
出發那天,天氣很好。翠翠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千塊錢(分幾個地方藏好),還有證明、介紹信。
她先坐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坐長途汽車到省城,然後從省城坐火車去北京。
這是她第一次坐火車。綠皮火車,硬座車廂裡擠滿了人。她買的是站票,在過道里站了整整一夜。腿站麻了,就在行李包上坐一會兒。夜裡冷,她把帶的衣服都穿上,還是凍得首哆嗦。
但心裡是熱的。她要去北京了,要去最好的醫院了。這個念頭支撐著她,讓她忘記了疲憊和寒冷。
第二天下午,火車終於駛進了北京站。
北京比翠翠想象的還要大。高樓大廈,寬闊的馬路,密密麻麻的腳踏車流,還有那些只在電影裡見過的公共汽車、無軌電車。
她站在車站廣場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興奮,有忐忑,有期待,也有害怕。
按照事先打聽好的路線,她找到了去醫院的公交車。又是一番擁擠、顛簸,半個多小時後,她站在了醫院門口。
這是一棟古老的建築,灰色的磚牆,高高的臺階,門口人來人往。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有掛著柺杖的病人,有焦急等待的家屬。
翠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掛號處排著長長的隊。她排了半個多小時,才輪到視窗。
“掛什麼科?”窗口裡的護士問。
“婦科。”翠翠說。
“叫什麼名字?哪裡來的?”
“張翠翠。”
護士看了她的介紹信,點點頭:“專家號五毛,普通號一毛。”
“專家號。”翠翠毫不猶豫地說。她要找最好的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