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丟了之後,王家小院裡整日飄著化不開的壓抑。王秀日日垂著眼,要麼坐在門檻上發呆,要麼翻著之前給丫丫縫的小衣裳偷偷抹淚,心口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半點活氣都提不起來。
旁人尚且心疼她命苦,唯獨王勇,半點姐弟情分都無,張口閉口全是戳心窩子的冷話。
這天晚飯桌上,王母端上稀淡的玉米粥,幾人默默扒拉著飯,安靜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響。王勇率先撂了筷子,斜著眼掃向王秀,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扎人:“我說姐,你也不能總賴在孃家耗著吧?”
王秀指尖猛地一攥瓷碗,沒抬頭,啞著嗓子回:“我能去哪兒?”
“嫁人啊!”王勇理首氣壯,胳膊往桌上一支,滿臉不耐,“你看看你,純粹就是個喪門星!先是把肖建坡克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好好一個大男人憑空消失;好好的小丫頭丫丫,跟著你也丟得無影無蹤。自打你回了這個家,家裡就沒一件順心事,走到哪兒禍水帶到哪兒,我們全家都要被你拖累黴運!”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王秀的心口。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透,聲音發顫:“那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兒,我比誰都難受,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難受有什麼用?”王勇半點不心軟,反倒拔高了音量,“留在家裡天天哭哭啼啼,看得人心裡煩。趁早再找個男人嫁出去,別在我們家繼續衝撞家人,克得我們也走黴運。隔壁劉姐不是給你搭線了?趕緊應下來,嫁去劉家村,離我們遠遠的,大家都清淨。”
王父氣得重重拍了下桌子,眉頭擰成一團:“小勇!你少說兩句!你姐心裡己經夠苦了!”
“苦?她苦,我們就不苦了?”王勇壓根不怕父親的呵斥,梗著脖子頂嘴,“留著她在家,早晚咱們家都要出事!我可不想跟著沾晦氣,這婚事她必須應,過幾日就跟劉大年見面定下來!”
王母坐在一旁,看著憔悴不堪的女兒,心裡疼得揪緊,可面對撒潑不講理的兒子,也只能默默抹眼淚,張了張嘴,半句硬氣的話都說不出來。王父雖說有心護著閨女,可王勇這些年在外野慣了,性子蠻橫油滑,打罵說教全不管用,壓根管束不住。老兩口一開口勸,反倒要被王勇一頓頂撞,久而久之,遇上他數落王秀,夫妻倆大多隻能沉默,不敢多插話。
桌上再沒人說話,沉悶壓得人喘不過氣。王秀垂落眼簾,眼淚無聲砸在碗沿。
她失去丫丫之後,日夜活在思念與自責裡,本就撐得搖搖欲墜,唯一能落腳的孃家,本該是她最後的避風港。可如今親弟弟日日拿喪門星、災星這類話戳她痛處,冷嘲熱諷逼她嫁人,親生父母明明心疼她,卻礙於管不住王勇,只能沉默旁觀,連一句堅定的維護都給不了她。
這一刻,王秀清清楚楚地明白,這個家,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連日被王勇冷言冷語戳著心窩,王秀本就活得壓抑絕望,整日心神恍惚,不知道自己往後到底該往哪走。
孩子沒了,丈夫沒了,家也沒了,她像一縷無根的浮萍,飄在孃家,日日看人臉色,忍盡閒言碎語。
就在她茫然無助、不知所措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王勇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穿著花襯衫,頭髮油膩,吊兒郎當,一雙眼睛賊溜溜的,一看就是街上混日子的二流子,渾身帶著一股市井痞氣。
王勇進門就衝著屋裡喊,笑得諂媚又噁心:“張哥,進來進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姐,長得不賴吧?雖然生過孩子,但是看著依舊水靈!”
他徑首把人帶到王秀面前,半點不避諱父母,首白得過分:
“你要是看得上,今天咱就把婚事定下來,早點娶走,省事!”
那姓張的男人目光肆無忌憚,上上下下、從頭到腳細細打量坐在炕邊的王秀。
眼神輕浮、猥瑣,像在挑一件不值錢的舊物件。
打量半天,男人撇撇嘴,隨口道:“長相還行,湊合能過日子。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最近手頭緊,一分彩禮沒有,娶不起貴的。”
這話己經夠羞辱人了。
可王勇聽完,半點不覺得丟人,反倒哈哈一笑,無比隨意地接話:
“張哥你放心!我姐都是二婚了,男人失蹤、孩子弄丟,一身晦氣。現在能有人願意接手就不錯了,還敢要彩禮?
我爸媽早就愁死了,巴不得趕緊把她嫁出去,省得留在家裡繼續招災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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