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黑得早、靜得嚇人。
十一點。
全鎮徹底沉入死寂。
北風輕輕颳著,不烈,卻乾冷刺骨,吹得街邊枯枝輕輕作響。
整條老街黑漆漆一片,只有遠處的微弱燈光,遠遠投來一點昏黃微光。
二喜裹緊棉襖,壓低帽簷,趁著最深的夜色,鬼鬼祟祟從錄影廳側門鑽出來。
街上空無一人,連狗吠聲都聽不到。
正是作惡的最好時機。
他懷裡揣著那瓶柴油,手心緊張得冒汗,一路貼著牆根、壓低身子,快步溜到街對面。
翠翠的傢俱店安安靜靜,大門緊鎖,院裡漆黑,屋內無燈,一片沉寂。
遠遠望去,就像是徹底沒人、全員熟睡的模樣。
二喜蹲在對面牆角,屏住呼吸,靜靜觀察了足足五六分鐘。
聽不到人聲、聽不到腳步聲、沒有動靜、沒有燈火。
他心裡徹底篤定——店裡沒人守夜,所有人都睡沉了。
天賜良機。
他咬咬牙,貓著腰,快步穿過空蕩的街道,溜進傢俱店門口的陰影裡。
乾透的松木,紋理乾燥,表層全是細碎木糠,最是易燃。
夜風輕輕拂過,只要點火,火勢瞬間就能竄起,連片燃燒,根本來不及救。
二喜心臟砰砰狂跳,又緊張又興奮。
他左右快速掃了一圈,夜色沉沉,西下死寂,連半點風聲之外的雜音都沒有。
安全。
絕對安全。
他連忙掏出懷裡的小玻璃瓶,擰開蓋子,一股淡淡的柴油味道在冷空氣中散開。
他彎腰,把瓶口對著最底層、最密集的木料根部,手腕一傾。
清亮的柴油順著木縫緩緩滲進去,浸溼乾燥的木頭、木屑、木糠。
一股刺鼻的油味,慢慢彌散開來。
他沿著木料根部,快速潑灑,從左到右,澆透最底下一層。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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