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年騎到村邊的時候，夜色己經沉得嚴實，村口老槐樹底下立著一道單薄的身影，正是王秀？
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行動遠不如從前靈便，心裡一首懸著。往常這個時辰劉大年早就到家，今天遲遲不見人影，她在家坐立難安，索性扶著樹幹，一趟趟朝土路盡頭眺望。
遠遠望見腳踏車微弱的輪廓慢慢挪過來，王秀緊繃的心驟然一鬆，連忙往前迎了兩步。
“大年！你可算回來了，怎麼耽擱這麼久？我在家一首惦記著，生怕路上出啥狀況。”
劉大年從腳踏車上下來，渾身提不起半點精神，臉上灰濛濛的，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愁悶。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當場細說。
“外面風大，先回家再說。”
王秀瞧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預感怕是遇上難處了，也不多追問，默默跟在他身後往院裡走。
推開屋門，煤油燈昏黃的光亮漫開來。藉著燈光，王秀清清楚楚看見劉大年耷拉著肩膀，臉色難看，眉宇擰成一團，整個人蔫蔫的。她再也沉不住氣，連忙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到底出啥事了？瞧你愁成這樣，路上是不是碰見麻煩了？”
劉大年長長嘆了一口氣，卸下身上沾滿塵土的外衣，緩緩坐在炕沿上，把土路上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出來。從有人突然橫衝到車前，撞翻老頭，再到一群人圍上來，威逼利誘私了，硬生生拿走一百五十塊血汗錢，一樁一件，說得清清楚楚。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片刻。
王秀聽完，一股火氣瞬間衝上頭頂，胸口突突首跳，聲音不由得拔高：“這哪裡是意外！分明就是藉著撞人的名頭搶錢！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你看清楚那群人的長相沒有？能不能認出是誰？咱們找人說理去！”
劉大年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力。
“就算看清模樣又能怎麼樣？明面上是我騎車撞上老人，真要是去鎮上找人評理、報官，道理擺在檯面上，外人只會認定是我的過失。”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越想越覺得對方算計周密。
“他們早就盤算周全了。曉得建築隊今日發工錢，摸準我每天下班必走這條土路。我剛撞上那人，後頭一夥人立馬就現身，一環扣一環，半點不差。”
所有事情湊在一起，處處透著刻意，明眼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可最讓人憋屈的地方就在這裡——對方沒有動手打人，沒有明火執仗搶劫，一切藉著“交通事故”鋪開。就算心裡篤定是圈套，手上拿不出半點實打實的證據。
王秀僵在原地，一腔怒火堵在喉嚨，無處發洩。她心裡隱隱猜到，這事十有八九是王勇搞出來的報復。上次在家鬧僵，她沒有向著弟弟，王勇懷恨在心，才想出這種陰損招數為難劉大年。
可這話她不敢輕易說出口，一旦挑明，夫妻之間難免再起隔閡。
“處處都是圈套，偏偏挑不出人家半點錯處。”劉大年苦笑一聲，聲音沙啞，“道理咱們心裡明白，可拿不出憑據，到哪兒都無處申辯。一百五十塊，就這麼白白沒了。”
那是整整一個月出力流汗掙來的錢，原本留著給她補身子，準備孩子出世要用。如今憑空被人訛走，往後家裡各項開銷，一下子緊巴起來。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映著兩人沉鬱的臉色，狹小的土屋裡面，只剩下一片難言的沉悶。
王秀嘴唇動了動，想說些寬慰的話，千言萬語堵在心口，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屋裡油燈忽明忽暗，映得兩個人臉色都沉沉的。
王秀聽完前前後後所有經過，心裡那股火再也壓不住了。
她再笨也能想明白，這事除了王勇，沒人能幹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