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低低應了一聲，不再搭話。
車輪不停往前滾動，砂石碾出單調的聲響。他目視前方，看著漸漸清晰的村口輪廓，心裡五味雜陳。
耳邊是母親滿心歡喜的暢想，可他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在傢俱店的一幕幕：張鐵鋼真誠留他幹活、體諒他在外漂泊不易，翠翠沉默本分、踏實做事，肖大娘默默給他夾菜、待他溫和熱忱。
這些真切的暖意，和母親口中“全家刻薄、處處欺人”的說法完全相反。
兩種畫面在心裡反覆重疊拉扯，讓他心頭緊繃，亂糟糟的。他不敢拆穿母親的幻想，也沒法全然相信她的話，只能一味沉默。
他下意識加快蹬車速度，秋風呼嘯掠過耳畔，吹散些許劉梅的笑聲，也暫時壓下心底的糾結。
很快到了村口，大寶放慢車速。劉梅利落跳下車，抬手拍掉褲腿上的塵土，抬眼望向老宅的方向，臉上帶著十足的底氣和志在必得。
“走，回家。”
她拎起包袱，腳步輕快地朝著老宅院門走去。
大寶支好腳踏車，靜靜跟在她身後。
他心裡暗暗想著：眼下就讓娘好好高興一陣子吧。真假對錯、往後的風波、所有是非，都慢慢看、慢慢等，來日方長。
……
天剛矇矇亮，翠翠就早早起床收拾妥當。今天要去往縣城送貨，這位客戶是現如今店裡最大的主顧，全套傢俱選用上等老榆木打造，每一處雕花、弧度都要求格外嚴苛。前期的圖紙，翠翠跟陳文熙來回商量修改了許多回，不少細節還需要反覆跟客戶電話溝通確認，耗費了不少心血。
正是因為訂單分量重，對方的要求又高，翠翠心裡多少放不下。生怕收貨的時候客戶挑出不滿意的地方，後續還得返工調整，所以她決定親自跟著跑一趟縣城，當面完成交接。
不到八點鐘，陳文熙開著廠裡的卡車，準時停靠在了仿古傢俱店的大門口。
貨廂內部，西張圈椅連同一張畫案整齊碼放整齊，每一件傢俱外面都裹著厚實的棉布，粗麻繩一圈圈捆紮牢固，就算路上一路顛簸，也不用擔心磕碰劃傷。
翠翠走上前，繞著貨廂仔細檢查一圈，抬手輕輕拍了拍最上方那張圈椅的扶手，確認捆綁結實牢靠。隨後她轉過身，朝著店裡的小玲細細叮囑幾句。
交代完店裡的瑣事，翠翠伸手拉開副駕車門，彎腰坐進了車裡。
陳文熙啟動車輛，老舊卡車傳出一陣突突的轟鳴，緩緩駛出鎮子，踏上通往縣城的柏油公路。
翠翠後背輕輕靠著座椅靠背，從帆布包裡面掏出貨單，逐行翻看核對。
車廂當中兩個人都沒有過多話語。陳文熙一心一意握著方向盤開車，偶爾瞧見路邊熟悉的村落，隨口閒聊兩句。
翠翠簡單應聲作答。氣氛鬆弛平緩，沒有拘謹，也談不上多麼熱絡。
車子行駛大約一個鐘頭，緩緩駛入縣城城區。穿過好幾條縱橫的街道，終於抵達客戶提前指定好的倉庫大門口。
收貨的中年男人早己等候在門前，身穿一件深色夾克，身後跟著兩名搬運工人。眾人一件一件拆開外層包裹，仔細查驗傢俱。陳文熙搭著手幫忙揭開棉布。翠翠拿著單據，核對規格，清點貨品數量。
中年客戶為人爽快，查驗完傢俱，當即從隨身皮包裡面取出尾款，首接交到翠翠手上。雙方簽好了收貨憑據，伸手握了握。
“以後再有上好的木料傢俱，記得及時聯絡。”
翠翠點頭答應，跟老闆告別，貨車駛出縣城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老高。
陳文熙放慢車速，車廂裡安靜了片刻。他騰出一隻手，從座椅側邊拿出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單手遞向旁邊的翠翠。他耳尖微微泛紅，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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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了心的翠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