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好像在二零年以前,他都從來沒給她們做過一頓像樣的飯,不是不會做,是捨不得做。
肉太貴,油太貴,什麼都太貴,他覺得把錢花在吃上太浪費,不如省下來幫那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現在他才明白,錢只有花在真正在乎自己的人身上,才是最值的。
可惜這個道理他實在是明白的太晚了……
「懷安,」沈玉琴喂姑娘吃下最後一塊肉,看了一眼陸懷安緩聲說道:「明天還去麼?」
「當然去啊,這回多做點。」
「你一人忙得過來?」
「有什麼忙不過來的。」
沈玉琴沒接話,停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要不……我給你搭把手?」
陸懷安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有點沒想到。
「你在家看著倆孩子,怎麼搭手?」
「我能幫你揉麵啊,你瞧,」說著,沈玉琴把手翻過來伸到他跟前柔聲道:「我這手雖說笨,可揉個面還湊合,現在清清都三歲了,已經懂事了,還能幫著照看妹妹。」
陸懷安琢磨了琢磨,還是擺了擺手:「算了,你身子不好,再累著,你擱家把倆小的看好就成,外頭的營生我來。」
「我不怕累!」沈玉琴聲音不大,可話裡帶著股認真的勁兒。
「懷安,我不想成天蹲家裡幹瞅著,咱倆一塊兒使力,日子才有盼頭。」
陸懷安盯著她,盯了半晌。
油燈那點昏黃的光暈罩在她臉上,她兩隻眼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倔強。
陸懷安突然笑了,點了點頭,說道:「行,那你給我打下手,我先教你怎麼揉麵。」
沈玉琴咧開嘴樂了,眉眼彎成兩道弧,嘴角邊凹出兩個淺淺的小坑。
陸懷安瞅著她樂,胸口忽然發酸。
他記起她剛嫁過來那陣兒,兩根麻花辮,一件碎花褂,站在村口大槐樹底下衝他咧嘴,那會兒她就是這麼個笑法,眼睛彎成月牙,酒窩淺淺的。
後來呢?後來她就不笑了,一家子的重擔,壓得她氣都喘不勻,開心歡快的模樣一點一點磨沒了,反倒是眉間的皺紋卻一天比一天刻得深。
甚至於陸懷安都有些忘了她上一次笑的這麼開心是什麼時候了!
陸懷安在心裡暗暗較了個勁,這輩子,得讓她一直笑的這麼開心!
夜黑透了,一家四口擠在土炕上。
陸懷安睡最外頭,沈玉琴在中間,倆孩子靠牆。
陸清已經睡熟了,小手攥著陸懷安的衣角,怎麼掰都掰不開,陸寧趴在沈玉琴胸前,呼吸勻勻的,小肚皮一起一伏。
沈玉琴也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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