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呢。」
一家人此時正坐在桌邊,每個人面前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雜麵疙瘩湯,半塊窩頭。
「媽,您吃了沒?」沈玉琴放下碗筷問了一句。
「吃過了吃過了。」王秀娥擺擺手,隨後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懷安啊,你大哥那邊剛蓋完房子,還欠不少磚瓦,你不是還有點錢麼,先拿出來給你哥。」
王秀娥的語氣沒有半點客氣,根本不像是借錢,反而像是命令。
就像是陸懷安出這筆錢,簡直是理所應當。
往日,娘倆的相處就是這樣,只要她一開口,無論是多麼不合理的要求,陸懷安都會照做。
只不過這一回陸懷安聽完之後,卻直接回絕道:「媽,那錢我有用。」
王秀娥的表情一僵:「有用?有啥用?」
「我打算把這兩間屋修一修。您看這屋頂,漏風漏雨,冬天玉琴和倆孩子受不了。」
「哎呀,將就住住就行了,你大哥急用錢,你先緊著他用。」
「不借。」陸懷安直接打斷了她,語氣平淡的說道:「沒錢蓋什麼房子,讓大哥自己想辦法吧。」
王秀娥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你怎麼說話呢,幫幫你大哥怎麼了?」
陸懷安突然抬頭看她,「我總不能為了幫大哥,我自己這一家子不活了吧?」
王秀娥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這個二兒子今天有點不對,以前不是她說什麼是什麼,從來每說個不字,怎麼今天這麼強硬。
「媽,我不是不願意幫,退伍回來這大半年,我那點錢早就給你們花得差不多了。」
「你糊弄誰呢?」王秀娥拉下臉,不滿的說道:「再說什麼叫給我們花的差不多了,我們什麼時候花你錢了?」
「老三結婚,彩禮。傢俱。酒席,不是我出的錢?上個月您說交公糧,從我這拿了六十,兩個月前老四出嫁,我又補貼了一百,零零碎碎,您算算還剩多少?」
「還有老爹看病,大嫂買豬仔,每個月的藥錢……
陸懷安像是在算帳一樣,沒多說一樣,王秀娥臉色便難看一分。
「這些年,我的錢可都給你們了,可你再看看我們吃的什麼。」
陸懷安指著桌上的窩窩頭還有鹹菜疙瘩,半點沒留情面的說道:「媽,我不是不想幫大哥,是真幫不了。我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王秀娥張了張嘴,臉上是惱羞成怒的憤恨,還有「這兒子怎麼突然不聽話了」的困惑。
飯桌上,沈玉琴愣愣地看著他,像頭一回認識自家男人。
陸懷安乾脆直接低頭吃自己的飯,看也不看王秀娥,聲音平淡的說道:「媽,您回去吧,跟大哥說一聲,錢的事讓他自己想轍。」
王秀娥坐在炕沿上半天沒動,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幾下,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索性直接氣沖沖的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只是走到門口,她停住,回頭:「老二,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陸懷安沒抬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沒怎麼,就是看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