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個小時,浴室的水聲才緩緩停歇。
她擦乾身體、換好衣服,收拾妥當回到臥室,抬手關掉房間最後一盞燈。
夜色徹底包裹周身,房間陷入徹底的漆黑與安寧。
齊漾平躺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卻毫無半點睡意。
黑暗像是一張溫柔又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整個人困住。原本安分的思緒,在此刻徹底失控,飛速在腦海裡翻湧盤旋。
白天所有細碎的畫面,不受控制般一一閃回。
一幕幕,一幀幀,清晰又恍惚。
全是熟悉感,全是似曾相識。
可每一次伸手想去溯源、想去捕捉記憶的盡頭,所有畫面又瞬間模糊,只剩陌生的霧靄籠罩,抓不住分毫。
熟悉又陌生,清晰又混沌。
這種懸空的疑惑,從白日糾纏到深夜,反覆磨颳著她的神經。
黑暗裡,齊漾緩緩擰緊眉頭,下意識將西肢輕輕蜷縮起來。
心底的悶意層層堆積,壓迫感越來越重。
倏然,一陣莫名的耳鳴驟然襲來。
尖銳、細碎、綿長的嗡鳴塞滿整個耳道,隔絕了窗外風聲、月色,隔絕了世間所有聲響。
耳鳴層層疊疊裡,她隱約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道模糊的人聲。
可那聲音太遙遠、太縹緲,被耳鳴層層遮蓋。
她聽不清是誰在叫,聽不清在喚什麼,分辨不出語氣、辨不出方向。
只有一片模糊的迴響,反覆在意識裡盤旋、拉扯。
心底驟然升起一陣莫名的慌亂與窒息感。
齊漾下意識抬起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雙耳,指尖微微發緊。胸腔起伏變快,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紊亂。
她拼命想要穩住心緒,拼命想要控制失控翻湧的思緒、壓制耳畔揮之不去的幻聽與耳鳴。
她知道,她犯病了。
她想冷靜,想平復,想讓混亂的意識重新歸位。
可這一次,那根一首勉強支撐著理智的弦,正在夜色與迷霧的包裹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鬆動、震顫。
夜色漫長,無人應答……
黑暗之下,是無盡地獄……
她感覺到了,無法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