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烏衣巷王家花廳。
幾位家主正在用早膳。王氏族長坐在主位,陸家、周家、朱家的當家人分列兩側。桌上擺著七樣點心,三碟小菜,一壺剛溫好的黃酒。
門開了。
不是僕從推門,是一股力道首接把門震開。
一卷裹著油布的畫卷砸在桌面上,碟子跳起來,酒壺晃了三晃。
王氏族長眉頭一皺:“誰——”
話沒說完,看見了畫卷上壓著的那張便條。
不,不是便條。是一封短箋,字跡鋒利,筆鋒裡帶著刀。
“一日不開倉,此圖刻印千份,散於所有城外餓瘋的流民手中。不用朝廷出兵,他們自己知道去哪用牙齒挖出糧食。”
落款沒寫名字。
只寫了兩個字:茶寮。
花廳裡安靜了三個呼吸。
王氏族長伸手解開油布,畫卷攤開。旁邊幾顆腦袋湊過來。
安靜。
還是安靜。
但不是剛才那種安靜。
是冷汗從鬢角滑下來、滴在楠木桌面上的安靜。
紙上畫著他們家別院。南向退二十步,假山底下,地窖的剖面圖清清楚楚。幾層封土、幾道銅鎖、存糧多少石,全標出來了。封條上月初八貼的——連日子都對。
陸家家主的手指開始抖。他看見了自家莊子後山那片松林,畫面上標著“松針發黃處往下九尺”,底下的青磚封頂畫得清清楚楚,像親眼看過了。
周家族長沒說話,臉色白得跟桌上的糯米糕一個色。
他的祠堂供桌,石板底下,暗格——全在紙上。
朱氏當家人站起來,走了兩步,腿一軟,又坐回去。
後院石磨往西九步,枯井裡吊了八百石黍。連井口的青苔都畫出來了。
王氏族長把畫卷往桌上一拍,聲音壓得很低:“誰幹的?”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張圖一旦刻印千份,撒進城外流民營地,那些餓瘋了的眼睛會變成刀。他們會像螞蟻一樣湧進每一座莊子,用指甲摳,用牙齒咬,用命填。守門護院多少人?擋不住幾十萬餓瘋的人。
不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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