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眼前這一幕，就是歷史的真容！
不加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美化，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本能！
他必須畫下來！
必須將這神佛無言、眾生哭嚎的畫面，永遠地留存在紙上！
這個念頭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驅使著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入懷中，去摸索那根陪伴了他無數個日夜的炭筆。
然而，他摸了一個空。
不對。
他摸到了，但是，握不住。
由於連日的奔波勞累，加上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與精神上的巨大沖擊，他的手指早己在嚴寒中凍得僵硬麻木，失去了最基本的知覺。
那根最粗的、專門用來勾勒輪廓的炭筆，在他的指間笨拙地滾動了一下，隨即無力地滑落。
“啪嗒。”
一聲輕響。
炭筆掉進了腳下被鮮血染紅的雪地裡，濺起一小片暗紅的雪泥。
顧長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著那截靜靜躺在雪中的黑色木炭，又看了看自己那雙不聽使喚、抖得如同篩糠的雙手。
一股比嚴寒更刺骨的冰冷，瞬間從他的心臟深處炸開，傳遍西肢百骸。
無能！
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無能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是一個畫師。
一個立志要將這人間百態、眾生疾苦都留在畫卷上的畫師。
可在此刻，在這幅足以讓任何畫作都黯然失色的、真實得令人窒息的史詩畫面前，他，卻連自己的筆都握不住！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哀！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顧長思喃喃自語，他發了瘋似的彎下腰，用僵硬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去摳拾那根炭筆。
可那雙曾經能描繪出世間萬千細節的巧手，此刻卻笨拙得像兩塊頑石，每一次觸碰，都只是讓炭筆陷得更深。
希望在眼前，他卻抓不住。
歷史在發生，他卻只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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