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畫！天要殺人了。我們必須在江面徹底冰封前，衝回建康敲響喪鐘！”
嬴隱嘶啞而急促的聲音，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刺入顧長思的耳中。
顧長思還沉浸在《叩廟分糧卷》完成的巨大激盪中，聞言猛地一愣，隨即看向嬴隱那張蒼白如雪的臉。
那不是力竭的虛弱。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彷彿能看見世界末日降臨的、極致的驚駭。
沒有任何猶豫。
顧長思立刻轉身，將那幅浸透了血與淚的巨大帷幔以最快的速度捲起，動作粗暴，卻又帶著一種亡命徒般的珍重，死死塞進自己身後那個早己破爛的行囊。
畫卷太重，行囊不堪重負，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但他顧不上了。
“走！”嬴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轉身就要衝入風雪。
“等等！”顧長思卻反手拉住了她，目光投向那座由米粒堆成的小山。
此刻，大部分流民己經暫時壓下了最原始的飢餓，正捧著瓦罐，撕下衣角，貪婪地、拼命地想要帶走更多。
顧長思大步衝到人群前，找到了那個正指揮著眾人、稍顯冷靜的漢子鐵柱。
“鐵柱大哥！”顧長思的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尖利，“別裝了！立刻帶著所有人，把寺裡所有能挖的東西都找出來，深挖地窖！越深越好！把所有米糧都搬進去！”
鐵柱一愣，不解地看著他：“顧小哥，你們這是……”
“一場能凍死所有人的大雪就要來了！比你們見過的任何一年都大！”顧長思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我們必須立刻趕回建康報信，求朝廷調糧調炭！你們，就守在這裡，挖地窖，封死出口，用這些糧食撐下去！這是你們唯一活命的機會！”
話音落下，不僅是鐵柱，周圍所有流民都呆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兩個剛剛救了他們性命的恩人，看著他們身上單薄的衣衫，和那不顧一切要衝入茫茫風雪的決絕。
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不是逃跑。
這是去拼命！
他們是在用兩條腿，同一場即將吞噬整個江南的天災賽跑！
“撲通！”
鐵柱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眼圈一紅，猛地跪了下去，對著兩人，重重磕了一個頭。
“撲通！撲通！撲通！”
他身後，那數百名剛剛還在搶糧的流民，此刻全都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瓦罐和布袋，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沒有言語。
只有額頭叩擊冰冷雪地的、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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