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鎮的老街,是青石板鋪的,被幾百年的腳步磨得發亮。
兩側的鋪面,十家有八家掛著紫砂招牌。
有的前店後坊,門口坐著人,手裡一把小尖刀,正低頭刻字。
有的把半乾的壺坯晾在簷下,泥腥味混著茶香。在整條街上飄著。
三人走到老街盡頭,拐上一條土路。路盡頭,一座依山而建的窯趴在山坡上,長長的,像一條伏著的龍。
“古龍窯。”邵聽泉介紹道,“明朝傳下來的,還在燒。我的壺,就是在這個窯裡燒出來的。”
窯口正開著,熱浪撲面,幾個師傅正往窯裡碼匣缽,動作不緊不慢,像伺候什麼精貴的東西。
陳陽在窯口站了一會,忽然開口道:“這一窯,燒的是段泥。”
邵聽泉臉色一震:“你怎麼知道?”
“泥色發黃,窯火壓在中段,出來的該是麥黃偏青。”陳陽道,“段泥火大了發白,火小了發灰,就這火候,正好。”
燒窯的師傅也忍不住抬眼說了句:“行家啊!”
邵聽泉問道:“你真是頭一回來興州?”
“頭一回。”
王大有在旁邊笑道:“我就說陳大師對茶道和紫砂壺的認知,不輸你。”
邵聽泉對陳陽笑道:“你以後有空,多來我這裡玩玩,別帶大有過來,他啥都不懂。沒有共同語言。”
……
從龍窯出來,邵聽泉帶著大家去了鎮西的老書院。
書院不大,白牆黛瓦,門口一樹老銀杏,落了一地金黃。
“蘇學士當年講學的地方。”邵聽泉道,“他在興州買了田,說要在這兒養老,到底沒住上。”
“買田陽羨,終老於此。”陳陽道。
“對,興州以前就叫陽羨。”邵聽泉道,“蘇學士那會兒,這兒就是文人扎堆的地方。”
書院後面,隔著一條河,河對面是一片黃褐色的山坡,光禿禿的,像被剝了一層皮。
“黃龍山。”邵聽泉道,“紫砂泥的老家。封了快二十年了,我家那窖老泥,就是封礦前囤的。”
“我爺爺那輩人,知道這泥挖一噸少一噸。老一輩的人就是喜歡囤東西。”
王大有在旁邊笑道:“還是你爺爺有眼光,我爺爺就知道囤塑膠袋,去世的時候,家裡翻出來西個抽屜塑膠袋。”
“我跟我老婆翻了一下午,也沒翻出一張存摺。”
一句話,把邵聽泉和陳陽都逗笑了。
傍晚,三人又回到了老街盡頭的小飯館。王大有最終還是不捨的從車上將陳陽送給他的那瓶培元壯骨酒給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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