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下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颳過幹稻草的沙沙聲。
沈嬌嬌毫不客氣地抬腿，膝蓋頂在男人的傷腿根部，藉著巧勁將他推開兩步。
顧野悶哼出聲，單腿撐在泥地上才勉強站穩。
大腿上的紗布早就重新滲血，暗紅色的血跡順著褲管往下滴。
“你屬狗的？”顧野喘著粗氣，藉著雪地反光盯著她泛紅的嘴唇。那張嘴剛才在他掌心乾的事，簡首傷風敗俗。
“你再敢拿你那張臭手碰我的臉，我不介意把你另外一條腿也廢了。”沈嬌嬌整理著被揉皺的衣襬，連多看他一眼都嫌費勁。
“沈嬌嬌，你鬧夠沒有！”顧野一把揪住旁邊的乾草垛，手背青筋暴起。“你當著大隊幹部的面撒謊，把白米粥藏在屋裡，又把我在後山騙上床……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只要我把今天的事說出去，你這輩子都別想在村裡抬起頭！”
“你去說啊。”
沈嬌嬌往前逼近半步，仰起臉對上他的視線。“你去公社檢舉我，說我一個瘦竹竿強迫了你這麼個一米八幾的退伍兵。你猜他們是抓我去浸豬籠，還是把你顧野當成十里八鄉的笑話？”
顧野被噎得一個字都憋不出來。他這輩子受過的教育，信奉的準則，在這個女人面前全成了廢紙。
“顧野，我剛說過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沈嬌嬌環抱著胳膊，視線在他那件破舊的軍大衣上掃了一圈，語氣刻薄到了極點。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窮酸樣。腿傷成這樣，三個月下不了地賺不到工分。你大哥大嫂防你跟防賊一樣。你說要娶我負責？你拿什麼養我？”
她伸出手指戳在顧野結實的胸膛上。
“難不成要我陪著你餓肚子，天天去後山挖野菜？”
“我能賺錢！”顧野猛地攥住她作亂的手指，胸口劇烈起伏。“我傷好以後能進縣裡的車隊，一個月三十塊工資！我還能去黑市倒騰收音機票。我顧野餓不死自己的女人！”
“三十塊錢？”沈嬌嬌輕笑出聲，笑聲裡全是嘲弄。
她要的是這世間最頂級的資源。三十塊錢的男人，拿來給她塞牙縫都不夠資格。
“你真是不嫌寒磣。等你什麼時候能隨手拿出三千塊、三萬塊，給我買城裡的大房子，給我穿的確良的裙子，你再來跟我提負責這兩個字。現在，你連上我床的資格都沒有。”
她甩開顧野的手，頭也不回地往那扇破了一半的院門走。
“趕緊滾回你大哥家養傷。以後少來我面前礙眼。你再敢拿這種破事糾纏我，我見你一次罵你一次。”
顧野孤零零地站在風雪裡。
大腿上的血已經流到了膠鞋面上，又黏又冷。
可他感覺不到疼。沈嬌嬌那些嫌貧愛富的話一句接一句砸在他腦門上，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他活了二十西年從來沒被人這麼輕賤過。
她要錢。
她嫌他窮。
三十塊錢她根本看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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