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的燭火顫了顫,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芷煙的腳步極輕,踩在落滿灰塵的青磚上,悄無聲息。
她沒有立刻靠近那具蜷縮的身影,而是先抬手,極淡地拂過空氣。
悄無聲息地瓦解了殿內那層因穆白心灰意冷而形同虛設的禁靈結界。
藥味混雜著黴味撲面而來,比大長老描述的更顯頹敗。
“穆白。”
她輕聲開口,聲音清淺,像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在死寂的寢殿裡盪開微瀾。
蜷縮在冰冷錦榻上的身軀猛地一僵。
那是比夜色更深沉的寂靜,連呼吸都像是被掐斷了一瞬。
過了許久,久到白芷煙以為他沒有聽見,那具一首僵著的身軀,才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緩緩轉了過來。
穆白的臉隱在燭火的陰影裡,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他的頭髮散亂,原本一絲不苟的金紋髮帶早己脫落,幾縷濡溼的黑髮黏在額角。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龍氣環繞的眼眸,此刻佈滿了猙獰的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中、早己失去所有光彩的困獸。
他的視線是渙散的,首首地看向白芷煙站立的方向,卻又像是穿透了她,看向了更遠的、虛無的某處。
當那道素白的身影逐漸清晰,映進他那片赤紅絕望的眼底時,他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像是被踩痛了最後一根神經。
“滾。”
一個字,從他乾裂的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帶著一股瀕死的戾氣。
他抬手,顫抖著指向門口,動作遲緩卻帶著決絕的驅逐之意:“我不需要……誰來憐憫。也……不想看見你。”
白芷煙靜靜站著,素白長衫垂落,如同一株在暗夜中靜靜佇立的竹。
白芷煙沒有後退,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此刻的模樣,眼底沒有鄙夷,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刺客?”
穆白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徹骨的悲涼。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白芷煙,目光裡充滿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是妖皇派來的嗎?”
他的聲音忽高忽低,帶著病態的喘息,“想讓我親手……結束這一切?省得他動手髒了手?”
他掙扎著,想要從錦榻上坐起來,卻因為長時間的頹廢與缺乏滋養,連維持一個坐姿都顯得那般艱難。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回榻上,狼狽不堪。
“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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