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煙許是為了緩解心中的尷尬，轉過頭來，唇角彎起個淺弧，那抹紅便順著她的笑紋漫開，連帶著眼底的光都軟了幾分。這一笑，像春風忽然吹開了冰封的河面，連空氣都彷彿甜了三分。
廣場上靜得落針可聞。
有練了十年功的內門弟子，手裡的茶盞歪了，茶水順著指縫流進袖口，他渾然不覺，只望著那抹紅影，腦子裡嗡嗡響。
從前總說月瑤峰的蘇師姐是宗門第一美人，可蘇師姐的美是端方的，是精心修飾的牡丹；而白芷煙這美，是帶著清冷嫵媚的，是野火燒過草原後冒頭的花，又烈又清，又豔又純，一眼看過去，便覺得先前見過的所有“美”，都淡了，淺了。
“是了，”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聲音還有些發飄，“該是白姑娘……才當得起這宗門第一美人。”
“什麼叫白姑娘呀？應該叫白仙子才是。”眾弟子紛紛議論起來說道。
“................”
人群后排，蕭烈正把玩著腰間的令牌，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上的金紋。他本就是來看煙兒的，但煙兒今天實在太美了，讓他到現在還回味著。今天剛見面的場景。
就在這時有弟子在蕭烈旁邊議論道。
“……那是月瑤峰白芷煙？”
蕭烈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本想不加以理會。可是人群裡驟然掀起“嘶嘶”抽氣聲，有位師兄捏斷了湘妃竹扇骨，疼得倒吸涼氣仍挪不開眼。
蕭烈順著眾人目光望去，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她緩步往臺中央走去，素淨臉龐仍是記憶中的模樣，眉峰眼尾的清冷分毫未減，偏裹在一身正紅衣裙裡。那紅絕非俗世豔色，倒像將初升朝陽揉碎織進雲錦，鮮活得能滴出汁水，衣料暗紋的銀線隨步履晃動，恰似星子撒在紅綢上，晃得人眼睫發顫。
裙襬曳過青石板，帶起的風拂動她鬢角青絲，像墨蝶掠過紅玉。髮間紅珊瑚簪鬆鬆挽著，餘下長髮如潑墨垂肩，紅與黑撞出驚心動魄的豔。她未施脂粉，肌膚卻白如剝殼荔枝，在紅衣映襯下泛著淡淡粉暈，連眼尾平日清冷的弧度，此刻都像沾了晨露蜜糖，軟得人心尖發顫。
“我的天爺，白...白師妹向我走過來了。”戴玉冠的小師妹扶著鬢邊珠花，指尖蹭過發燙耳垂，“這是把彩霞裁了做裙？比瑤池仙子還添三分靈氣。”
“往日只見的白芷煙一首悶在山上修煉，總覺她連胭脂盒都認不全……”旁邊師弟掐了把胳膊，疼得“嘶”了聲才信不是夢，“怎知穿紅裙竟讓滿場春光都失了顏色？”
蕭烈耳尖聽著這些議論，指腹把令牌磨得發亮。他瞧見前排有個捧著書卷的師弟看呆了，書“啪嗒”掉在地上，慌忙去撿時，眼角餘光還黏在臺上；又瞥見那個愛畫仕女圖的師弟摸出畫紙，狼毫蘸著硃砂懸在紙上半天落不下去，急得首撓頭——這些人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他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周身氣壓陡然低了三分。身旁跟班察覺不對，縮了縮脖子不敢作聲——誰不知蕭烈是內定的少宗主，但此刻眉峰擰成疙瘩，分明是動了氣。
說話間，白芷煙己拾級而上站在臺上，紅裙掃過墨玉臺，留下轉瞬即逝的紅影，像雪地裡驟然綻開的紅梅，豔得驚心動魄偏又帶著冰稜清冽。
她往臺中央一站，抬眼掃過臺下，平日蒙著薄霧的眸子，今兒在紅衣映襯下竟透出水光瀲灩，像冰封湖面被暖陽吻開個小口，露出底下溫潤。
這一眼掃過人群，蕭烈分明見得她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微微向自己點了點頭。
蕭烈心中頓時多出一股莫名的燥熱。煙兒剛才是看我了吧。對，煙兒剛才就是看我的。看來煙兒還是喜歡我的。不禁驕傲的挺了挺胸。
然而當他看見前排有個穿月白長衫的師弟，竟對著臺上露出痴迷笑意，手指還在袖擺下偷偷畫著什麼——怕不是在描煙兒的模樣？
蕭烈舌尖抵了抵後槽牙，令牌被捏得更緊，指節泛白。心中草原無數頭草泥馬奔騰。眼神好像在質問他，你想對我的煙兒做什麼？
“她這是要……”有位師兄卷著袖角嘀咕，“總不能文鬥比衣袂風采？我這素色道袍怕是要輸得底褲不剩。”這話逗得眾人低笑，笑聲裡藏著探究——今兒穿得這般亮眼，莫不是要藏什麼後手？
蕭烈卻沒心思琢磨這些。目光一首盯著那個畫仕女圖的師弟身上，只見他正對著臺上飛快勾勒，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又瞧見幾個小師妹湊在一起，手指戳戳點點，眼神里的驚豔藏都藏不住。他忽然覺得這滿場目光都礙眼得很，像無數根細針，扎得他後背發緊。
臺上白芷煙似未察覺臺下目光，抬手理了理衣袖，指尖劃過紅衣銀線，動作輕得像拈起雪花，臺下立馬又靜了。陽光從她肩頭溜過，在墨玉臺投下纖細影子，紅裙襬被風拂得輕晃，像團安靜燃燒的火焰，溫順裡藏著讓人移不開眼的韌勁兒。
看臺上有位平日板著臉的月瑤峰長老捻著鬍鬚，本想蹙眉說“文鬥當莊重”，目光落在那抹紅上，嘴角卻偷偷翹了半分，被身旁長老瞧個正著，兩位老者交換個“這丫頭有趣”的眼神，鬍鬚在風裡輕顫。
蕭烈卻越看越覺得心頭髮悶。他忽然瞧見前排有個長衫師兄，竟從袖中摸出個香囊，對著臺上方向輕輕嗅了嗅——那香囊上繡的海棠花，分明是和白芷煙腰上別過的一模一樣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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