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煙身邊的琴音陡然拔高,如萬仞冰稜自九天斷崖首墜深谷,帶著無可匹敵之勢,劈開了夜色的籠罩,天空微微泛白。
凌清玄發白的指尖死死按在七絃琴上,月白色廣袖隨激盪的氣流翻卷如墨蝶振翅,腕間繫著的銀鈴被音波震得急促輕響,叮鈴鈴的脆響竟生生壓過了周遭兵刃交擊的鏗鏘。
他身前三尺之地,空氣泛起細密的漣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靜水,層層疊疊向外推湧。
那些玄霄聖地弟子刺向白芷煙的長劍剛觸及漣漪邊緣,便似撞上了燒紅的烙鐵,劍身嗡鳴著劇烈反彈,最前排的三名弟子收勢不及,自家兵刃的鋒刃己在手腕上劃開深可見骨的血口,溫熱的血珠墜落在青石板上,炸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但卻很快又被夜色所籠罩。在晨曦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少宗主!”楊老握劍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劍身在月光中閃著冷光,劍脊上的雲紋被血水浸染,更添幾分猙獰。
“此女身懷地階開靈器,本就是無主之物!我等替聖地取來供奉,何錯之有?”
他鬢角上的汗珠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成水珠滴落,眼底翻湧著貪婪與怨懟。
那地階開靈器,如若交給聖主,聖主必定更加賞識他。到時候自己在微微開口讓聖主賞賜他破境的丹藥。
足以讓他突破卡在靈竅境中期十年的桎梏。
可如今怎甘心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宗主壞了好事。
白芷煙扶著被玄霄弟子重傷的凌師姐。踉蹌後退半步,左手下意識的我的我自己的武器。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清玄身上:這位玄霄聖地少宗主一襲白衣勝雪,銀白長髮被汗水打溼,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此時卻不斷與自己宗門的師兄弟們對峙。指尖下琴絃震顫的頻率卻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白芷煙忽然想起月瑤峰師姐們八卦的他的故事。
幾日前在玄霄聖地琴音大會上,曾見一白衣人坐於廊下撫琴,那時琴音溫潤如江南春水,纏纏綿綿繞著簷角的蛛網,有人問旁人應如何稱呼。可換來的卻只有一句詩。
“萬相劫中百鍊心,一笑人間盡浮雲。”
說的便是被世人稱為清韻郎君的凌公子。
白芷煙此刻在望向他。卻見他殺伐果斷。與世人的描述判若兩人,可那指尖起落時,袖口銀鈴輕響的韻律,卻又分明是同一個人。
“錯在逆天而行。”凌清玄的聲音清冽如山澗冰泉,穿透夜幕落在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未落,他指尖猛地勾過最粗的那根音弦。
“錚——”
一聲銳響刺破雲層,一道半透明的音波如摺扇般驟然展開,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正撞在楊老劈來的劍刃上。
那柄陪伴楊老三十年的長劍竟從中裂開蛛網狀的細紋,楊老虎口瞬間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他踉蹌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餘光瞥見凌清玄眼底一閃而過的寒芒。
他知道自己家的這位少宗主是真的動怒了。那是玄霄聖地禁術“天音裂石”的徵兆,需以自身靈力為引,每動用一次都要折損一個月的修為,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心脈。
“瘋了!少宗主竟為了個外人動用禁術!”有弟子驚呼聲未落,便被血煞教黑衣首領的狂笑打斷。
只見那黑衣首領,身上無數觸手飛舞。從地上掙扎站起,傷口還在汩汩冒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卻笑得越發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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