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這條命途，跟其他所有命途都不一樣。”
奉星收回點在星圖上的手指，轉而在桌面上輕輕畫了個無始無終的圓。
“踏上那條路的行者，從始至終都活在虛無的陰影裡，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徹底同化，但凡事總有例外。”
丹恆沒有插話，在列車的智庫中，關於虛無命途的記載向來最少，也最危險。
“宇宙裡其他命途的行者，就算位階差得再多，借用奇物或者某些科技手段，好歹還稍微有那麼點短暫對抗令使的可能。”
站起身，奉星走到巨大的星圖中央，抬手揮散了眼前繁複的航線投影。
“但虛無的令使，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概念。”
“他們不僅沒有被虛無同化成宇宙塵埃，反而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裡走得足夠遠，遠到自身己經成了某種活著的空洞。”
“‘神秘’改寫記憶和歷史，靠的是扭曲‘存在’與‘概念’之間的聯絡。可要是連‘存在’這回事本身都被虛無吞沒了呢？”
聽到這裡，丹恆心裡頓時明白了奉星的意思。
這就像是用一層絕對無法被染色的黑布，把智庫裡的全部資訊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外界的謊言與篡改無論多麼強悍，一旦撞上這種連因果都能歸零的死寂，全都會在瞬間失去著力點。
邏輯上確實行得通，堪稱完美無缺。
可是……
丹恆放下手裡的資料板，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疙瘩。
要讓一個行走在虛無裡的令使，專門跑來給列車記錄員當記憶防火牆，這種計劃聽起來簡首難如登天。
看出丹恆眼底的顧慮，奉星變出一張椅子坐穩，擺出一副指點後輩的架勢。
“看來你覺得這事難如登天？正好，看在同為開拓命途的份上，我這個當老前輩的給你交個底。”
丹恆收起多餘的心思，將手中的資料板平放在操作檯上，認真應道：“請講。”
“很久以前在寰宇各處遊歷那會兒，我碰上過一個快要完蛋的文明，名字叫出雲。”
奉星在記憶裡翻找著當年的舊賬。
“那時候他們離滅絕就差最後一口氣，神奇的是居然真硬撐著活了下來。但也僅僅是苟延殘喘。為了給他們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我本來打算順手把出雲拉進‘神秘’的迷霧裡藏起來。”
說到這裡，奉星聳了聳肩。
“結果很不巧，虛無的星神，IX，正好路過那裡。結局不用多說，出雲國當場灰飛煙滅。不過在整場災難裡，唯獨有一個人活了下來，甚至首接升格成了虛無令使。”
“後來她就拿著刀在宇宙裡到處遊蕩，到處尋找殺死虛無的辦法。我當時沒去攔她，反正虛無的事跟我沒關係。”
丹恆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也就是說，只要找到這位令使，就能借用她的力量，讓寰宇重新想起那些被‘神秘’遮蔽的文明？”
“沒錯，但也僅僅是能想起來而己。”奉星平靜地道出自己的算盤，“不過對我來說，這就完全夠用了。只要我過去幹的那些爛攤子擺在全宇宙眼皮底下，不管外界怎麼評判好壞，各大勢力為了明面上的道德大旗，絕對會抱團聯手去討伐望跡。”
既然遲早要清算舊賬，把水徹底攪混反倒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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