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辦內只剩下柳蓮二和毛利壽三郎。
毛利壽三郎臉上的慵懶神色收斂了些,他撓了撓那一頭顯眼的紅捲髮,嘆了口氣,難得用上了正經的語氣。
“喂,小柳,是不是說得太狠了點?小真田那傢伙,腦子是一根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套‘正’的準則,都快跟他家祖傳的劍道綁在一起,刻進骨頭裡了。”
柳蓮二沒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地看著真田離開的方向,目光彷彿能穿透那扇緊閉的門板,看到那個固執背影下沸騰卻無法宣洩的情緒。
他緩緩合上了桌上攤開的筆記本。
“正因為知道,才必須說透。”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如同精密儀器長時間超負荷運轉後發出的細微嗡鳴,“有些南牆,不親自撞上去,他不會回頭。言語的勸誡,資料的分析,在他那份固執面前,往往顯得蒼白無力。”
他抬起眼,看向毛利,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但我希望,至少在他撞得頭破血流之前,能記得我今日的話。能記得在‘堂堂正正’之上,還有立海大的勝利,還有我們共同揹負的三連霸夢想。個人的執念與榮耀,在集體的目標面前,需要權衡,甚至……必要時,需要讓步。”
毛利沉默了片刻,隨即咧開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笑容,伸手用力拍了拍柳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嘛,雖然方式激進了一點,不過……總得有人當這個‘惡人’,幸村那傢伙不在,這個角色,也就只能你來扛了。”
“前輩,你也可以的。”
“我不行,我明年就畢業了。”毛利連忙擺手,“還是你來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鬆了些,帶著前輩特有的包容和一點點看戲的調侃。
“那傢伙雖然軸,但不傻。有些道理,他現在聽不進去,不代表永遠想不明白。有時候,疼痛反而是最有效的清醒劑。”
真田家道場。
夜色深沉,只有道場角落的一盞孤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
真田弦一郎跪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但緊握放在膝頭的雙拳,卻洩露了他內心的劇烈翻騰。
空氣中瀰漫著木料和淡淡防蛀藥草的氣味,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邊無限放大。
柳蓮二的話語,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用最有效率、甚至不惜攻擊他弱點的方式,去贏得這場勝利……”
“放棄你那些‘堂堂正正’的言論……”
“你的‘正’,會成為對手刺向我們立海大的刀……”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引以為傲的信念基石上。
攻擊弱點?面對一個帶傷的對手,趁人之危?
這與他自幼接受的劍道教誨、與他所堅持的網球,完全背道而馳!網球,應該是堂堂正正的對決,是實力、意志與技術的碰撞!豈能如此卑劣!
他想起手冢國光。那個沉默寡言,眼神卻如同冰山般堅定執著的男人。他渴望與那樣的手冢,在全盛狀態下,毫無保留地一戰!那才是他追求的網球!
可是……柳的話,真的全無道理嗎?
如果手冢真的帶傷,如果青學內部真的如此齷齪,他將手冢視為必須公平一戰的對手,是否反而落入了對方的算計?立海大的勝利……三連霸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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