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島修二和毛利壽三郎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球場外，追逐聲和怒罵聲被晨風吹散，融進那片越來越亮的日光中。
球場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
“部長！！！”
切原赤也的聲音第一個炸開，像一顆被點燃的爆竹。他從人群裡擠出來，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但完全不在乎。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那一頭海帶一樣的頭髮在晨光裡炸得更厲害了。
“剛才那個是什麼？！那個金色的、像佛像一樣的東西！還有最後一球，球怎麼會在天上停住？！種島前輩為什麼突然接不到球了？！那是怎麼做到的？！部長這種招數是什麼？！”
他連珠炮一樣地砸出一串問題，每一個句子都沒有標點，像是怕說慢了就會漏掉什麼。
丸井文太從後面一把薅住切原的衣領，把他往後拽了半步。“喘口氣，赤也，喘口氣。你這樣問，部長怎麼回答？”他的語氣聽起來是在教訓後輩，但那雙眼睛盯著幸村，一眨不眨。
“不過部長——”他鬆開切原的衣領，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但那種迫不及待的意味怎麼藏都藏不住，“那個金色的東西，是仁王那種‘異次元’嗎？不太一樣啊，仁王那個是天狗，你這個是……佛像？菩薩？還是別的什麼？”
仁王雅治原本靠在柳生身後的圍網上，藉著柳生的影子躲早晨越來越烈的陽光。聽到丸井提到自己的名字，他從柳生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是異次元，”他面無表情，“但部長的精神力比我強好多。”
“那不是一定的嗎？”丸井吐槽，“說點我們不知道的。”
“異次元，”仁王語調不陰不陽，脾氣很好的解釋，“說的好聽，其實是球手在極限崩潰後重生所獲得的、帶有強烈個人色彩的超常網球形態。”
他抬起頭，看向幸村。
“我的天狗其實不完全依照這個路徑，也就是說是不完整的異次元，只能說是淺·異次元境界。但是部長的異次元己經是完成態了。雖然今天我們依然沒能見到全貌。不過管中窺豹，部長的異次元非常強大。”
“換句話說，部長經歷了更深刻、更黑暗的崩潰，因而熔鑄成了這樣強大的能力。”
場邊安靜了一瞬。
切原原本興奮的表情僵在臉上，看起來呆呆的。
幸村站在原地，正接過柳遞來的毛巾。他的頭髮溼了不少，深紫色的髮絲有幾縷貼在額頭上，有幾縷被汗水黏在耳後。原本蓬鬆的、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鳶尾花田一樣的頭髮，此刻被水汽壓得服帖，露出他額頭完整的形狀，乾淨的、光潔的，像一塊被河流沖刷了千百遍的白色卵石。
汗水從眉弓上方繞過去，順著鼻樑兩側往下淌，但從來沒有一滴能落進他的眼眶裡。彷彿連水都知道，那裡是禁地。
他感受到了球場氛圍的改變，輕聲笑道：“沒有雅治說的這麼痛苦啦~”
“讓我來想想怎麼說明。”幸村停下擦汗的手。
柳不是很滿意，接過毛巾後：“把外套穿好。”
幸村朝他抱歉的笑笑，然後從柳的臂彎處把自己的正選外套抽出來。
“異次元是難度係數更高的無我。”他一邊配合柳穿外套，一邊解釋，“都是五維發展到一定程度後誕生的網球意識。”
柳的手搭在他領口的位置，把最後那一截拉鍊拽上去。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幸村的目光掃過面前那一張張還帶著震驚的臉，以為大家沒懂，繼續講解：“無我境界分三種——千錘百煉、才氣煥發、天衣無縫。但無論是哪一種，本質都是將網球技術推到極致之後，觸碰到‘某種東西’的門檻。”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畫了一個圈。
“那個‘某種東西’，每個人的理解都不一樣。有人把它叫做‘極限’，有人把它叫做‘神域’，有人把它叫做‘修羅神道’。但不管叫什麼，走到那一步的時候，你會看見自己的網球——真正的、最本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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