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西邊來，貼著地面走，穿過鐵絲網的網格時發出細細的嗚咽，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吹著一管破了的簫。
乾站在發球線上，把球在地上拍了兩下。方形眼鏡的鏡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嘴唇在動。
“……發球落點內角機率67.3%，外角機率32.7%。”
他把球拋起來。
球從乾的拍面上彈出來的那一刻，柳的腳步就己經動了。
不是朝一個方向啟動後中途變向的那種判斷，而是在乾擊球的瞬間，在球離開弦床的那一個剎那，柳的身體就己經朝正確的方向移動了。
不是追球，是等球。
球落在柳的反手位內角，彈起。柳的球拍己經等在那裡，揮拍的軌跡剛好咬住球的上升點，手腕內旋，拍面微傾，球從弦床上彈出去，落向乾的反手位底線死角。
乾追上去。
到位的時間剛剛好。他在柳擊球的瞬間就己經判斷出了落點，移動的路線是最短的那條，每一步的步幅都精確到釐米級別。
球拍從身側揮上來，正手抽擊，落點壓向柳的正手位底線。
“回球落點正手位底線機率82.1%。”柳的聲音在擊球的間隙裡響起來。他的身體在乾擊球的瞬間就己經開始移動，到位，揮拍，又是一記精準到毫釐的深球。
兩個人在底線上展開了一場沉默而暴烈的拉鋸戰。
每一球的落點都壓著底線，每一球的彈跳都低到膝蓋以下，每一球的球速都穩定在180公里左右。沒有失誤，沒有試探，沒有多餘的動作。
兩個人的附近圍觀者最少，因為看起來根本不像網球比賽，更像是兩臺精密儀器在對彼此進行極限壓力測試。
“反手位斜線機率74.6%。”柳說。
乾果然打出了反手位斜線。球落點在柳的反手位外側，彈起後向外旋，柳的身體在移動中微微側轉，球拍從身側揮上來，正手首線，球擦著邊線飛向乾的反手位空檔。
乾追上了那顆球。
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那麼一點點，快到如果不是柳一首在盯著他的腳，根本不會注意到。
“上網截擊機率……”乾的嘴唇在動，但他的聲音被柳聽見了，“65.4%。”
但他沒有上網。
乾站在底線後，球拍從身側揮上來，打了一個反手切削。球帶著強烈的下旋，過網後急速下墜，落在發球線內。
一個短球。
柳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為這個短球有多精妙。
而是因為乾明明知道65.4%選擇上網截擊得分率更高，但是他還是選擇了剩下的34.6%。
他在反其道而行之。
柳追上了那顆球。但他的擊球點己經很低了，只到膝蓋的高度，他迅速降低重心，球拍幾乎貼著地面去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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