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是冷白色的。
那種白不像家裡的暖黃燈光那樣讓人放鬆，也不像球場上的陽光那樣讓人振奮。它只是存在，均勻地、沉默地、不帶任何情緒地照著，把每一個經過的人都照得無所遁形。
幸村精市推開醫院二樓走廊盡頭的防火門時，第一眼就看見了切原赤也。
他坐在長椅的最邊緣，蜷縮著，像一株被曬蔫了的植物。海帶一樣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鼻尖和攥緊的指尖。
他的外套皺巴巴的，顯然是被母親從家裡首接拖出來的。
幸村的腳步沒有停頓，但他的目光在切原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看見了切原的父母。
切原父親站在長椅另一側，雙手叉腰，眉頭皺成一道深刻的豎紋。
切原母親坐在長椅另一端，手裡攥著一條己經被揉皺的手帕，眼眶是紅的。
“你倒是說話！藥片是怎麼回事？你從哪弄來的？”父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低氣壓比任何高聲斥責都更有壓迫感。
切原沒有抬頭。他的肩膀縮得更緊了，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本能地想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好讓那道目光從他身上滑過去。
“我……”他的聲音從膝蓋和胸膛之間的縫隙裡擠出來，悶悶的，沙啞的，“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你擔心到偷拿藥片？你知道那是什麼藥嗎？你知道吃了會怎麼樣嗎？”母親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幸村站在那裡，看到了這一切。
他看到切原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掐進校服褲子的布料裡，留下幾道淺淡的摺痕。他看到一個十西歲的少年被自己最親近的人圍在中間，所有的關心都變成了質問，所有的擔心都變成了壓力。
他趕忙邁步走了過去。
“切原叔叔，阿姨。”他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裡很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切原父親轉過頭，眉頭依然皺著，但目光裡的銳利稍微收斂了一點。他認得這個紫發的少年，赤也的部長，在學校的新聞裡見過。“幸村君？你怎麼來了？”
切原母親也抬起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幸村君，這麼晚了還麻煩你跑一趟……”
“不麻煩。”幸村在切原面前停下來，目光落在那個還蜷縮著的海帶頭頂，“赤也，抬頭。”
切原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來。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眼眶是紅的，鼻尖是紅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幾道淺淺的齒痕。他沒有哭，但那種“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比真正的眼淚更讓人心裡發緊。
幸村看著他，蹲了下來。
他蹲在切原面前，於是他的視線和切原的視線剛好平齊。
這個動作讓切原愣了一下，也讓切原的父母安靜了一瞬。
“赤也。”幸村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隻說給切原一個人聽的，“那些藥，是我的。”
切原的眼睛瞬間睜大，因為那藥明明是他從柳前輩的網球袋裡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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